序：自由之芬芳

创造力是世界上最激烈的反叛。如果你要创造，你就必须克服所有的思维定势，不然的话你就只能重复而没有原创，而且那重复简直就是抄袭。只有当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才可能有创造力，浑浑噩噩的从众之徒是不可能创造的。从众之徒没有创造力，他被动地活着，没有舞蹈，没有歌声，没有欢乐，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行尸走肉。

创造者不会去走已经由别人踩踏出来的现成的路。他必须探索属于自己的道路，他必须在生活的丛林中摸爬滚打。他必须独自前行，必须与浑浑噩噩的从众之徒拉开距离、脱离俗见而另辟蹊径。集体智慧是天下最低等的智慧。就连单个的所谓白痴都要比一群白痴的集体智慧来得高明。但是集体智慧也要付出代价，它要对那些一口咬定集体智慧是不二选择的人们给予高度的尊重。

在过去，所有的创造者——无论是画家、音乐家、诗人、雕塑家——都选择了与权威划清界限，这恐怕不是偶然的。他们必须过一种吉普赛式的生活，一种流浪漂泊的生活，这是他们保持创造力的不得已选择。将来，他们不必再这样了。如果诸位读懂了我的意思，如果诸位认为我说的还有那么一些真理在里头，那么在将来，每一个人都可以过上一种有个性的生活，不必再像吉普赛人那样流浪漂泊了。吉普赛式的生活，只是对那种刻板的、正统的、循规蹈矩的、随波逐流的生活方式进行反叛的一种副产品而已。

我的努力是要消灭集体智慧，让每一个个体自身得到充分解放。到那时，过自己想过的那种生活就不再成为问题。实际上，只有当个体的反叛受到充分尊重的那一天，才谈得上“人文精神”的诞生，现在，它还只是在孕育之中。诸位见到的所谓“人文精神”只不过是忽悠人的假象而已。除非每个人都被赋予个性的自由、绝对的自由，当然不得干预他人也是这个自由的应有之义。谁都不应该干涉别人。

但是在过去，每个人都在伸出鼻子嗅探着他人的事情，甚至是绝对隐私范畴的事情，跟社会毫不相关。例如，你跟一个女人相爱了，这和社会有什么关系呢？它纯粹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不是街肆之间的事情。如果两个人彼此同意共浴爱河，社会不应该插足其中。但实际情况是，社会无孔不入地介入个人事务，或直接，或间接。警察站在恋人的中间，官员站在恋人的中间。这还不够，社会还编造了一个超级警察——上帝，让它无处不在地保佑着你。

上帝整个儿就是一个偷窥者，他连你在洗手间里的那点儿隐私都不肯放过，他透过锁眼儿，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这是多么丑陋啊！世上所有的宗教都在说什么“神目如电”，这是丑陋的，这是哪门子的上帝啊？难道他除了偷窥每个人、跟踪每个人之外就没有其他事可做？看上去像是个超级侦探！

人文精神需要一种新的土壤——自由的土壤。吉普赛式的生活是一种对正统生活方式的反叛，一种必要的反叛。但是，如果我的预见是正确的，将来不会再有吉普赛式的生活，因为不再会有试图主宰人们头脑的所谓集体智慧了。每个人自由自在。当然，你不能去干预他人，但是只要你活着，你就必须靠自己的头脑生活。

那时，只有创造力还健在。创造力是个性自由散发出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