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上帝和我儿子说话。

 

这件事被埋起来很久了，现在有什么东西来触击它，像地表有一层土的内部有了涌动，有些散碎的物质从裂口处被放了出来。

 

我的记忆很有问题，仿若一个封口的盒子的表皮，将什么东西都包在里面。什么也不能被取出来，所以，如果脑真的是海，这海通常都是空的。像一只巨大的向上的碗形贝壳——它很令人羞耻地一览无余，只有壁上附着干涸了的水流的痕迹、只有底部有一点浅浅的水（会不会有鱼呢？会有多少活着物体？这个想法应该打住，它在偏离问题）。是什么让浅的水发生了波澜？这不属于小的水里的波澜？

 

是这样吗？它大吗？说不好，如果解决了，它就是生存的支点，哦，是支撑生存的思想的支点，没有它，或它的不确定，生活可能变成烂泥，要不就是老旧的木椅，总是在摇摆、摇晃。

 

要不要信呢？好像内心虔敬的人活得都比较久，比如孔子、比如得道的高僧；不信什么的活得都不够长，比如尼采、比如萨特。但这又引出了其它的问题，比如神明的种族和种类。是信着就是好的，还是被信的神明所起的作用？

 

我记起了，那是条黑色的道路，有转弯、有茂盛的植被，儿子就走在我的旁边、前方的一点点。上帝和他说话了，说了很多，我听见了声音，但是听不清说了什么，或者是怎么也记不住说了什么。于是，我在梦里大声地问：“是什么？是什么？”

 

我这么好奇，我也是很迫切的，因为我就在身边，上帝没有同我说话。为什么不同我说话呢？因为我通体不透明，有着世俗的杂质？因为我不虔敬，常常报着怀疑的态度看上帝的书？因为我很早就被洗了脑，我是红色的好孩子，这红再也难以被改色？还是我举棋不定，一会“以马内利”、一会“阿弥陀佛”、一会“物与科学”之类之类，像个坐在墙头上，不知道该往哪个院子里跳下去的小丑？

 

我快崩溃了。崩溃的根本是我不知道我的凭依是什么，我没有轴。所以快一年了，每天睁开眼睛，都想不明白我为什么是活着的，以及为了什么活、该怎么活。所以我的生活内容基本被分成了三种：睡觉、做饭和打游戏。所有的时间都可以被这三种主要内容分类：

 

不是睡觉的时间、可以睡觉的时间、再睡也是可以的时间、再睡就会晕眩（不知道了吧？你使劲睡、使劲睡，你可能起来的时候会站不住）的时间；做饭的时间、为做饭买菜的时间、离该做饭了很近的时间、为准备做饭放弃一切可能会投入、会忘了时间的时间、关于做饭不停看表的时间、和做饭从事相关事务的时间……（这种时间是一天中最多的，现在我最大的感慨是：人是要吃饭的，而且吃得真是频繁，这真要命）；不能做什么，只有打游戏的时间、不想做什么，只好打游戏的时间、打了游戏就什么都忘了的时间、被打游戏占有的时间、被打游戏习惯了时间，以及打了游戏就在懊恼的时间、被游戏毁坏了的时间等等。

 

我是会写字的，有时也会读。但因为没有轴，从事起来总是不那么顺利。你说，连活着都是没想明白的事情，那“写着是为了什么”之类延伸无尽的问题就必然派生出来了。你说你会一定让我打住吗？关于这些问题？不，它们越跑越远，都有充足的理由，又都很容易就能被打败。我常常就是敌我双方，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进行战争。所以你说给我的话，可能被敌我辩方都使用过了。

 

我需要听到来自非人类的说给我的话。我知道不用证实，人和人之间、人和物之间、人和未知领域事物之间，是存在非语言交流的。但这还不能证实可以信了，这也可能是科学没能揭开的锅。假如是的，我是说这样的话真是神明的，那是哪方、那样的神明呢？信的具体处是哪？指向谁？单独指向还是多向？

 

我知道每一种都是不能被混淆的，这是冒犯。但是每一种都汇聚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人都确信无疑地得偿所愿，都幸福无比地立稳了身体——无此，他们会不会做什么都没了方向？

 

不知道。所以我在盼望着谁来对我说什么，然后我就安然地靠过去。或者是上帝、或者是佛祖、或者是科学、或者是共产主义……或者或者把它们合起来……我像被棍击，我的脖颈和脑袋硬了……

 

谁也不说。都拥有很清晰的身体，从我这里拂袖而去。万物都跟着起来了，满天飞升的景象，我抬起脸，看着。

 

我被独自留在这里，在期盼着一种声音，一个对我说出的话。

 

2009-10-16  23: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