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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我想你!

(2019-06-01 00: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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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今天,我去东郊殡仪馆送别我亲爱的王文珍老师。老师静卧在鲜花丛中,安详美丽。挽幛写着“懿德流芳如花似梦音容宛在人间,此生至爱一路好走惠品感泣苍穹”,背景画面上不断播放着老师的一生,往事历历在目,宛如昨日。泪花中仿佛看到老师向我们走来……
       她极其平凡,出身于平民家庭,生长在北京的一座普通院落,穿着一套普通的服装,天天骑着一辆普通的二八自行车,早出晚归。她住在东城区,却要跨区到海淀区的第十九中上班,往返40多公里,费时三个多小时,无论严寒酷暑,风雨无阻。往往披星而出,戴月而归。就这样,每次回到家后,她仍然要承担起所有家庭负担,相夫教子,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料理柴米油盐,备课,艰苦、艰难、艰辛可想而知。这可能就是所有老师的家庭交响曲。可亲、可敬、可佩之情油然而生。
       她又极其不平凡。毕业于名牌大学——中国音乐学院,大学毕业后,即分配到十九中担任一名音乐教师,从此开始了她的艺术人生,教育生涯。当时,学校没有专门的音乐教室,她每天背着一架手风琴,到各个班级授课。她优美的歌声,悠扬的琴声,富有磁性的嗓音,姣好美丽的身影,至今仍然留在各届同学的脑海中。她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年华献给了她的学生们,学生们回报给老师的是终生的尊敬和爱戴。王老师极其敬业,课后,她组织了许多艺术小组,舞蹈、唱歌、京剧、话剧、乐队……音乐熏陶了孩子们的心灵和情操,在这些小组中培养出了许多群众文艺工作的骨干,也走出了一些著名的演员。
       但,我要说,王文珍老师更是一位伟大的老师。她的伟大孕育在平凡之中,闪亮在她酷爱的音乐中,永恒于她的学生当中。王老师退休后就从事音乐普及工作,先后担任过电力合唱团的指挥和艺术总监,欧美同学合唱团指挥,近年来又担任了武汉大学北京校友会合唱团指挥,还担任了“三高”(高级知识分子、高级干部、高级将领)合唱团成员,她全身心地投入到音乐的海洋中,在美丽的旋律中翱翔。她热爱音乐已经到了忘我的程度,几次腹部疼痛难忍,她的丈夫顾教授催她去医院检查,她只敷衍应对,仍然沉浸在她酷爱的音乐世界。
       今年五月四日,十九中的校友们要在学校举办一场“北京十九中纪念五四运动100周年暨培元校友艺术团首场汇报演出”。王老师闻讯,主动要求亲自执鞭,她在给学生的微信中说:其它的排练我都可以放一放,这个排练才是最重要的。她要以几十年的教学经验亲自辅导她曾经的学生们。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病魔已经悄然逼近王老师,五月四日演出,五月一日查出胰腺癌。王老师给她的学生们发微信,“近日生病很无奈,3号彩排我就不参加了,尽量争取4号的演出吧。”学生们心痛如割,心急如焚,五月一日晚上,王老师又发来一条微信,“由于身体原因不能参加4号演出了。”但是此条微信只是朦胧一闪,就被王老师撤销了。3日,王老师再次发来微信,“我会坚持明天参加演出……”。
       5月4日,王老师如期而至,全场沸腾。王老师拖着重病的身躯,登上指挥台,依然是那样的从容,那样的激情澎湃。学生们震惊了,感动了、激动了,泪如泉涌,他们用平生最大的真情,向老师倾诉“老师,老师,我想你,我想你!”,这是心灵的呼唤,这是爱的祝福,不但感动了自己,而且也感染了全场。
       谁曾想到,仅二十天的时间,仅二十天,老师就离我们而去。谁又能想到,仅二十天前,仅二十天前,那精彩的一幕竟成了老师华丽人生的谢幕;那精彩绝伦的指挥竟是老师艺术人生的绝唱。王老师啊,您是在用生命告诉我们,什么叫执著,您是用最后一口气教会我们,什么是艺术的最强音。你是用师表教诲我们做人。
       我与王文珍老师的续缘是在一次我演讲过后,散场时,在讲台上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罗援,我是你的中学音乐老师王文珍,很高兴在这里能够见到你。你是我学生当中的骄傲。”以后,我千方百计终于寻找到了王老师,开始了我们几十年的友情。
      每次我发表文章、或者在电视台上做节目,她都必看,并给我发来短息鼓励;有时她也会像学生一样端坐在台下,听我讲课。当她把自己的艺术人生集结成书时,她也会请我一起去分享快乐。她留给我的最后两封短信是四月底,一封是邀请我去听听她执教的十九中校友合唱团的排练,给大家站台鼓劲。盛情难却,我去了,演出确实精彩,但看到老师已经略显疲惫,每次指挥后都要靠在椅子上休息一下。她主动提出要与我合影,我返回后,她又给我发来短信,一再对我的到来表示谢意,说这是对她的工作最大的支持。我一时蒙了,老师何以如此感谢她的学生?我真不知道,老师病了,病得很重很重,她是在以生命的最后一息维系着和学生们的友谊,把自己有限的生命融入到无限的音乐当中去。
       真没想到,这次与王老师的合影,竟成为绝照;这次与王老师的通信,竟成为绝笔;这次与王老师的见面,竟成为诀别。要知如此,老师,我多想再陪陪你……当得知老师病重后,我打电话想去看看老师,老师在电话那头,平静地说:“罗援,你太忙了,不用来了,老师心领了。我太累了,想独自休息休息……”王老师确实太累了,操劳了一辈子,休息休息吧,但不要太久,学生们需要你,家人们需要你。老师的品格如青松,百压不折;老师的精神如蜡烛,燃烧自己,照亮学生。
        歌声在灵堂响起,这是王文珍老师曾经辅导过的欧美同学会合唱团的朋友们在以歌声回报自己的恩师,“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 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斛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歌声婉约凄凉,催人泪下。这时,老师的孩子们,已经白发苍苍的十九中的校友们,聚集在母亲般的恩师面前,拼尽他们平生最大的感动,哭唱“老师,我想你!”老师,我们真的好想你!
       这时,我已经情不自禁,失声痛哭,泪眼婆娑中,看到生命的赞歌在老师华丽转身时慢慢地拉上了帷幕,不朽的乐章却伴随着老师远行的背影随风飘荡。老师,还在那里,老师没有走远,我紧紧地拥抱老师的丈夫顾老师,声音哽咽地说:想念老师!感恩老师!
      让歌声永远伴随着老师! 

                                                                                    ——写于2019年5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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