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来考察哲学和宗教意义上的高潮。自下而上至于登峰造极之境乃是一切超验哲学与神秘宗的特征。柏拉图认为在我们身处的可感知的世界之外(或之上)有个理型世界,那才是真实的世界。世上万物可排成自下而上的一个序列。最下方是纯粹的物质,最上方是纯粹的精神(或曰神、上帝)。其余的按部就班占据着“生存大链”的一个环节人处于居中位置,即其物质与精神各占一半。后世的新柏拉图主义者所宣扬的“人的尊严”(the dignity of man)即是说,人有选择的权利:往下,则丢下精神性而与禽兽为伍;往上,即能褪去肉体,超凡入圣,而与神同在。达到前一种境界的手段很简单,只要不把自己当人看。(在电视里看到,真有人学兽类的生活方式,以四肢行走,据他说这样有益健康。)达到后一种境界的手段通常是冥想静观。冥想所要达到的目的正是使自己忘却或脱离肉身而暂时成为纯精神的存在。脱离肉身的那一刻即是高潮时刻,宗教术语叫ecstasy,也就是所谓灵魂出窍(standing outside one’s own
body)。新柏拉图主义的创始者Plotinus (A.D. 204-270)经常体验到ecstasy并作了描述: “Many times it has happened: Lifted out of the
body into myself; becoming external to all other things and
self-encentered; beholding a marvelous beauty; then, more than
ever, assured of community with the loftiest order; enacting the
noblest life, acquiring identity with the divine; stationing within
It by having attained that activity; poised above whatsoever in the
Intellectual is less than the Supreme....”(转引自罗素《西方哲学史》290页)之后灵魂又自上而下,复归身体之内。可见高潮是暂时的。John Donne有首诗名为“The Ecstasy”,以宗教体验写世俗爱情,可参看;亦可与《达芬奇密码》中的神秘教派仪式参观。Ecstasy或译“狂喜”,更可见出它与“高潮”的联系。其实,所谓“狂喜”源自柏拉图著作中的“神圣的疯狂”(divine madness)。“神圣的疯狂”包括了预言的(prophetic)、入会仪式的(initiatory)、诗歌的(poetic)和情爱的(erotic)等四种类型,分别由Apollo, Dionysius, Muses和Aphrodite掌管。(见Phaedrus篇)由此可见,宗教的、艺术的、情爱的高潮实为一物。佛教中的极乐世界不也就是狂喜的(或曰高潮的)世界吗?打坐参禅的目的无非是忘掉肉身。只不过道行高的能永远(而非暂时)摆脱肉体罢了(即坐化、圆寂)。西藏密宗的一派相信,只要能在一刹那间完成从一粒微尘起直至整个浩瀚宇宙的观想,即能成佛。在一瞬间走完自下而上的所有阶梯达到高潮自然是很困难的。(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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