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毕业

Roger Han

有人说，离别是为了重逢时的喜悦，对于我们的大多数来说，那不过是句善意的谎言，我们这帮人来自不同的地方，将来还要生活在不同的地方，甚至不同的国家，天知道什么时候会再相见，也许对于某些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每年的那个季节，好像全世界的学校都会出现一种周期性的歇斯底里，像是一种疾病，永远也无法治愈。

我叫大伟，那年我毕业了。

毕业前的那个晚上，我们一帮最要好的狐朋狗友聚在附近的一家饭馆的包间里猛搓了一顿。一开始菜还没怎么上，大师就一脸假正经的端起酒杯说：“人海茫茫，咱们这帮人能聚到一块儿不容易啊！缘分啊！”“不容易，不容易…”我们几个一脸坏笑的配合着。“今后，不管哥们在哪混，只要哥哥姐姐们还看得起我，还记得天底下还有我这号人，找我去，不管我是肥的流油还是穷的叮当响，我都要请大家在当地最好的酒吧喝酒！”“你妈放屁！”我当即拍桌子就站起来了“咱们这帮人是什么关系，啊？我今儿把话搁这儿了，咱们这里有谁要是敢先忘了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我第一个把丫给废了！”“就是就是，谁也不许忘了谁，谁要是忘了，就算他躲到西伯利亚，哥们们也要把丫揪出来，把丫打得八辈子都不敢忘！”“干，干…”话说着，每个人都把酒杯举起一饮而进，豪迈的就像一群即将赴刑场的革命先烈。

没多久，大家就都有点小蒙了，黄瓜（细高条，走路不抬头，病殃殃的，没事爱啃黄瓜。他的雅号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和Cindy关系是最好的，有点红颜知己的意思。Cindy还好，黄瓜是那种三脚踢不出一个屁的主。可是那天，黄瓜脸红脖子粗的说了很多：“嘿，Cindy，叫你呢。咱不喝酒，酒总让人不知所以，我不喜欢这东西，咱喝水。想跟你说两句掏心的话，能听么……你知道，我是一个对感情挺漠视的人，不相干的人就算磕死在我脚边我都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一旦有人被我认可了作我兄弟，只要他吱一声，我可以为他拼命。真的，就算有一天我们都满头白发，满脸褶子，什么抛头颅洒热血，哥们认了……” Cindy 只是把头埋的很低，不停的吃，一个字也不说。黄瓜又憋了半天，磕磕巴巴的说“对…对不起，我…我喜欢你…”Cindy 抬起头，眼睛兔子似的盯着黄瓜，下巴上挂着类似鼻涕的东西，脸上还沾着那大粒的葱花：“你他妈混蛋，非要憋到最后再说么！”两个人旁若无人的抱头痛哭。

不一会，三儿顶不住了，冲着那俩人嚷嚷：“嗨，稍微意思一下得了啊，别要死要活的没完没了，知道的是你们在这儿起腻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家死人了呢。今天多好的气氛啊，都让你们俩给搅了。Cindy， 不是我说你，都是革命事业的接班人，也不注意点影响，瞧你脸上那点葱花全蹭黄瓜脑门上了。”黄瓜幽幽的甩过来一句：“我们乐意，你管得着么。”“呦，刚开始就知道护着了。”

我对着三儿说：“你就别搭理人家小两口了，憋了这么多年了，不容易，你让人家多温存会儿。”“还没说你呢，你小子是准备奔赴美利坚，投入资本主义的怀抱了，这是忘本，这是叛国，你知道么！”“放屁！不知道就不要瞎讲，咱哥们可是锦涛哥特派的卧底，不远的将来咱的革命军人要踏平北美就指望咱这个内应了。”“嗬，那咱可得干一杯，其实那远征军的总司令已经内定咱哥们了，外人我还不告诉他！得，就等咱们胜利会师解放北美了，干！！”

三儿吃了口菜，一脸坏笑地说：“大伟，咱投敌前怎么着也得找个中国妞试试，出去了也好有个对比，回头告诉哥们，咱给人显摆的时候脸上也有光不是。‘嘿，你知道中国妞和美国妞都有什么区别么，我就知道’多牛X啊。”“三儿，你大爷！你丫脑袋里除了那点见不得人的事就没别的！”“嘿嘿，说真的，真去了那边好好混，能不回来就别回来。”“看吧。你小子在国内也干点正事，别整天瞎胡混，要是哥们在国外呆不下去了，说不定还得回来给你打工呢。”“你就别挤兑我了，哥们什么德行自己心里清楚，除了瞎混没别的本事。”“你别他妈给我装孙子，好好干，等到十年二十年以后咱这帮人再聚在一起的时候，我要是看见你还是这熊样，老子当场就毙了你丫的！”

那天我们都喝多了，每个人都说了很多，大多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大师见谁给谁拥抱，黄瓜和Cindy抱着哭的一塌糊涂，我和三儿坐在沙发上边喝酒边看着桌上的那帮人的洋相傻乐。

吃完饭，半夜十二点多，我们七、八个人在大马路上手拉手一字型排开，踢着正步放声高歌。唱的居然还是那首流传了半个世纪还经久不衰的《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偶尔可以听见路边住家户的叫骂声。

喝了酒的我总是醒的很早，第二天，那个五月末的早上，游荡在校园里，阳光已经变得有了几分辛辣。看着睡眼惺忪的学弟学妹们急急忙忙的拎着早餐去上课，不觉想起了四年前的自己，一样的简单，甚至是无知，自以为是，还有一点点的愤青。四年一转眼便过去了，我弄不清自己到底都学会了什么，但我确切的知道，我得到了一帮朋友，一辈子的那种。我为我和我的哥们们能一起经历过这段日子而感恩。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大多数，我真心祝福他们，祝他们也能交到一帮一辈子的朋友，祝他们在回首这段往事的时候，会感到幸福。

上午，大家开始陆续的离校了，有人和家人拍照留念，有人拥抱告别。我知道我会想他们的，思念就像毒品，过程也许会甜美，但之后的失落和孤独会吞噬你的每一寸肌肤，让人痛不欲生，思念越深痛的越深。也有人说，任何海枯石烂的情感在时间面前都不堪一击，扯淡。时间是什么，突然想起富恩特斯的那句话：这个宇宙实际上是没有时间的，因为它没有开端，也永远不会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