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7月6日,青海湖——格尔木
早上6点,车队从鸟岛出发,带着没有进入鸟岛公园的遗憾,向格尔木进发。
清晨的鸟岛,街上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几只藏獒紧跟在我们的车后狂吠。
翻越橡皮山,穿越200公里的无人区。虽说是无人区,但路却很好走,而且不时有会车,倒也不觉得恐惧和寂寞。
1997年我和朋友自敦煌驾车来青海湖,曾翻越橡皮山,记得当时我们驻车橡皮山顶的3800公尺标志牌旁,我一时兴起,在公路上就地躺下来,细细体验人在缺氧状态下的感受,当时的情景和感受仿佛如在眼前。
中午我们在一个牧民的蒙古包里,吃了糌粑,喝了酥油茶,大块的羊肉吃得人浑身是劲。
吃完后一路狂奔,下午4点左右,车进格尔木。
格尔木市地处青藏高原腹地,市区位于柴达木盆地中南部,海拔2780米。辖区总面积13.54万平方公里,市区面积26平方公里,人口20万。
格尔木属高原大陆性气候,夏无酷署,冬无严寒,但昼夜温差大。年均气温4.3℃,极端高温35℃,极端低温-33.6℃。年均风速3.5M/S;年均降雨量23.6—68.0毫米。
格尔木是中国西部一个十分独特的城市,它不仅地处青藏高原和我国西部中心,也处于亚欧大陆中心。它南通西藏、印度、尼伯尔及南亚诸国,西接新疆、中亚、东欧诸国,北与兰新铁路仅一山之隔,东连青海省会西宁。在以格尔木为轴心的这片方圆500多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区域内,均为生产力水平正日益提高、商品生产正快速发展的少数民族地区。青、新、甘、藏及川、陕、宁夏等地的工业品、农牧产品在这里集散,成交规模迅速扩大。资源富集、区位优越、交通便利、基础条件较好的格尔木市,现已成为西北内陆腹地的一个重要商流中心和信息交流中心。
我们在格尔木宾馆住了下来。
其他人都进房休息了。老黑、稻草戴眼镜和我将车开到一家修理厂,其中我的新闻车和稻草的救援车都更换了机油、机油格,并对车底盘和发动机部分做了检查。
检查是细致的,因为这是进藏前的最后一次保养。我的车左刹车灯和高位刹车灯都罢工了,趁此机会一并修好了。
把车开到格尔木最大的商场——格尔木商厦,采购了一批衣物和必备物资。车上的湿面巾用完了,去柜台一问,得知这里早已脱销。
在药品柜,买了几盒抗高原反应的红顶天,一问,西洋参含片也早已脱销。
看来把格尔木作为进藏行动的物资采购补充站并不明智。
入夜,大家都各自回房间休息,说好明早4点准时出发。
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睡,就要进入藏区了,多年的愿望明朝就要实现,心里却依然有些忐忑.
刚才在楼下,我陪着小k散步时,她难受得吐了。
宾馆的保安关心地对我们说:“你女儿这种状态,明天过青藏公路的五道梁和唐古拉山口可够戗啊。许多人到了五道梁,都因为难受得过不去而返回格尔木。”
俗话说:“到了五道梁,哭爹又喊娘。“
不怕:我们三台车上,另外两台都装了氧气机。
躺在床上想着心事,突然,我一个激灵:“要是氧气机失灵怎么办?我又没有试过。“
一看表:已是6日夜晚11点了。
“不行,有小k和小石头这两个孩子跟着我们,必须确保他们的安全”。
我翻身下床,穿上衣服,回望了一眼熟睡的小k,关好房门,出了宾馆。
街上的店大都已经关门。我叫了一辆的士,让他在街上转悠,寻找还没有关门的药店。
转了不大一会,终于找到一家药店,店门半掩着。
进去一看,老板还在,我问:“有随身携带的氧气包吗?”
“有,上海产的,40一只。”
“我买两只。”
灌好氧气,我提着两只枕头般的氧气包,回到宾馆的床上,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2003年7月7日,格尔木—五道梁—唐古拉山口
这是此次进藏行里一个最令人难忘的日子,像噩梦,又透着无限的神秘感,让人永难忘怀。
7日清早3点半我就起来了,叫醒从未这么早起床的小k,梳洗完毕,把行李提到楼下,勤快的老黑已经在发动车预热了。
把车打着,方向机助力泵的尖叫声在格尔木宁静的夜空回旋。
在兰州换了福斯助力油后,车又走了一千多公里,可尖叫声丝毫没有离去的迹象,我开始怀疑驻马店的那家修理厂给我换的助力泵是不是有问题了。
青藏石头在一旁打趣:“老k开的是涡轮增压发动机的捷达,所以才有这种怪叫声。”
三车联袂出门,在宾馆左侧的加油站加满93号油。
一路下来,,三台车都是同时加油,从实际用油量看,三车用油大约都在8-9升左右,可见捷达车还是很经济的一款车。
迎着茫茫夜色,我们出了格尔木,在进入青藏公路时,一个检查站把我们的车队拦了下来。
大家全都下车,作了体温检查,还好,一切正常。
继续上路,沿着青藏公路前进。
按照老黑制定的那份无比详尽图文并茂的计划书上所说,今天的行程是:格尔木-[G109]——那曲,839km。分别于西大滩、五道梁、沱沱河、雁石坪、温泉兵站休息,途中访问不冻泉保护站与索南达杰保护站,经昆仑山口(海拔4767m)、风火山口(海拔5010m)、唐古拉山口(海拔5231m) 进入藏北,于安多休息后,到达那曲,(海拔4500m);宿那曲,
小k嫌我车上汽油味重,上了老黑的指挥车,我车上是青藏石头和小石头,一大一小两块到了青藏高原的“青藏石头”。
老黑对我和稻草戴眼镜说好:为了减轻两个孩子特别是反应大的小k的心理压力,我们沿途不在台子里报地名。
青藏公路,也就是109国道格尔木到拉萨段,本是国家投资修建的一条重要公路,它是西藏与内地连接的重要枢纽,是西藏连接祖国心脏的大动脉,被人们誉为“西藏的生命线”。
青藏公路沿途要翻越四座大山-:昆仑山(4700米)、风火山(4800米)、唐古拉山(山口海拔5231米)和念青唐古拉山;跨过三条大河,通天河、沱沱河和楚玛尔河,平均海拔4500米,穿过藏北羌塘草原。
青藏公路为国家二级公路干线,路基宽10米,坡度小于7%。
青藏公路是世界上首例在高寒冻土区全部铺设黑色等级路面的公路,被称为“世界屋脊上的苏伊士运河”,担负着80%的进藏物资的运输。
但是,由于公路是在冻土层上铺就,每逢开春后,就会出现俗称的“翻浆”现象,路面出现大面积的破损,过往车辆不得不离开公路,而在路旁的河滩和便道上行驶,大车和越野车走这种路倒没什么问题,可小轿车走在上面就要十分的小心了,一不留神,凸凹不平的路上就会有石头重重地磕着底盘。
中午左右,车队已经翻越了许多山,走过了一大段路。就听得台子里老黑说:“同志们,你们知道吗?我们已经成功翻越了五道梁。”
就这么过了五道梁?
要知道这可是人称“到了五道梁,哭爹又喊娘”的青藏公路第一天堑啊。
我感到自己并没有传说中的那种难受劲。
车里、台子里传来一阵欢呼声,老黑在台子里告诉我,小k和他们击掌相庆,兴奋不已。
事后,小k还告诉我,他们在经过索南达杰保护站时,老黑曾鸣笛致意,我深为自己错过这个向英雄致敬的机会而懊恼不已。
之后,我们基本上都在4000公尺以上行驶,坐在车里感觉还不明显,停车休息时,人一下车就觉得非常疲劳,走动几步就累得慌。
小k的反应明显比大家要大,停车时她基本上不下车,途中还忍不住吐了一次。我几次想劝她吸氧,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这孩子,从小在城市生长,让她吃点苦头也没什么坏处。
小石头也许是我们一行人中间反应最小的一个。也怪,从武汉上车吐过一次后,他一路上不仅再没有晕过车,而且上高原后反倒更加活蹦乱跳,完全没让大人操过心。
这孩子的晕车病被我们的进藏长途拉练彻底治好了。
车过处,常有藏民向我们挥手,有修路的工人,也有公路附近山村的山民。他们也许觉得给路人的祝福也是行善。小k和小石头向他们挥手示意,我看见了:藏民们脸上那无比祥和的笑意。那是真正友好真正幸福的笑。
车走在公路上,时常要下便道。
所谓便道,其实本没有道,只是走的车多了,也就成了道。
但是这种路的路面极差,有许多大小不一的坑和遍布在路面上的石子,每逢此时,我们都只能小心翼翼地缓慢行进。即使这样,仍不时有石头碰到车底,乒乓着响。
老黑和稻草戴眼镜轮流充当头车,并将路面情况从台子里一一报来,我在后面,跟着前面的车,倒也不觉得太难走了。
大约中午时分,我们来到了沱沱河。
沱沱河是青藏公路上一个十分重要的兵站,我国第一大河流——长江就发源在离我们经过之处的10公里以外。
我们在沱沱河气象站小憩,同时为气象站的员工带来了少量的新鲜蔬菜,聊表我们一行人的微薄心意。气象站的工作人员特地为我们切开了他们珍藏着的西瓜,让我们缓解在近5000米高处而产生的不适感。清凉香甜的西瓜吃在嘴里,顿觉轻松许多,心里却隐隐有些愧疚:这些西瓜都是专门从几百里外的山下运上山的,平时气象站的同志都舍不得吃的啊。
继续出发,翻越唐古拉山,天飘起了雪绒花,6月天下大雪,《窦娥冤》奇迹重现。
天上不时有黑色的大鸟飞过,小石头问是什么?我告诉他:“是乌鸦。”
心里隐隐有不祥的感觉。
我们约定,为了尽可能减少大家特别是两个小LD的高原反应,车队不在唐古拉山口停留,直接穿越。
车越爬越高,大约下午6点半左右,车离唐古拉山口越来越近,那座著名的5231公尺碑已经遥遥可见了。
此时,换了清咖和石头开我的车,我则坐稻草戴眼镜的救援车里休息。
指挥车和新闻车都在前面20米到50米之间行驶。
突然,我们发现前面的车下有一条黑线,正连绵不断地拖在车的尾部。
稻草戴眼镜反应极快:“漏机油了,前面的车赶快停车。”
三辆车依次停在路边,我们赶忙下来,心里忐忑不安:不知后果究竟有多么严重。
出事的是新闻车,稻草戴眼镜爬在车底看了半晌,站起来,面色严峻地说:“油底壳破了,机油正在哗哗地往外漏。”
我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呆了,老黑倒还冷静:“大家别急,先想想办法,看怎么来补救。”
所有的手机,无论中国移动GSM网的,还是中国联通CDMA网的,全都没有信号。
路上看不到来车,山口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乌鸦也再不见踪影。
小k拉着我的手,焦急地说:“爸,怎么办?”
我苦笑着强做镇定:“没事,大不了我们弃车。”
呼吸越来越困难,我感到头痛欲裂,黑伴伴关心地说:“老k,你去我们车上休息吧,其他的就不用你管了。”
稻草戴眼镜找出了口香糖,给每个人发了一块:“你们先嚼,一会儿我有用。”
我半信半疑,不知稻草戴眼镜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在老黑车里坐了几分钟,感觉人似乎有劲了一些,实在心里放不下,再说大家都在战斗,我自己怎能躲在堡垒里呢。
于是强撑着下车,到新闻车前。
稻草戴眼镜说:“必须把车顶起来。”
我忙去车后取出千斤顶和摇柄,支在右前门下。老黑把他的千斤顶也取出拿过来,顶在左前门下。大家一阵忙碌,把车顶了起来。
稻草戴眼镜刚准备爬下车去,就听喀嚓一声,右前门下的千斤顶倒了。
我几乎吓出一身冷汗:要是此刻稻草戴眼镜正好往车下爬,岂不是要被车压伤。
大家又重新支起两个千斤顶,我心里更加不安,既担心事故能不能解决,又担心稻草戴眼镜的安全。
稻草戴眼镜也真是好样的,危机关头显出他的勇敢和智慧。他细心地检查了两个千斤顶,然后没有丝毫的犹豫,躬身爬到了车下。
这时破损处的机油已经基本漏完,稻草戴眼镜伸出手来,把大家口里的口香糖集中在手掌里,细心地把一把口香糖涂在机油底壳破损处,然后用一块透明胶纸将口香糖牢牢沾住。
老黑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两块强力吸铁石,原来是出发前捷达俱乐部一个叫黄色捷达的英俊年轻车友特意塞给他带在路上以应付紧急情况的,没想到果真派上了用场。我心里不由得对远方的车友充满了感激
稻草戴眼镜把吸铁石稳稳地固定在透明胶纸下面。
老黑从自己车的后备箱里,取出一罐捷达专用机油,这是他带着准备上拉萨后换的。
清亮的机油徐徐加了进去,我的心却仍然没有放下来。
一桶油加得一滴也不剩,稻草戴眼镜说:“着车,看看行不行。”
我把车打着,往前开了一点,发动了大约5分钟,稻草戴眼镜又爬在车下检查了一会,探出头说:“没有漏,走吧。”
静谧的唐古拉山口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大家由衷地庆幸我们的车队终于战胜了这几乎难以逾越的艰险。
稻草戴眼镜说:“现在能坚持到那里就到那里,老k你一旦发现机油灯亮了就马上停车”。
老黑接着说:“然后我去找救援,现在当务之急是迅速撤离唐古拉山口。”
我低头看看表:哇,已经是晚上9点了。
从当日下午6点半车坏在唐古拉山口,到晚上近9点修好车再次出发,我们在山口整整停留了两个多小时时间。
大家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我知道,最累的应该是稻草戴眼镜,这位平时看上去文静里透着几分秀气的小伙子,在这极其危难的时刻,力挽危局,长达两个多小时一刻也没闲着,从车底爬进爬出,体力消耗之大无须赘言。
在这几乎是常人忍受极限的空气稀薄的山口,就是铁打的汉子也经不起太多的折腾。
但是,尽管我们经历了山口坏车这样极端的打击,而且还要在极度缺氧的环境里,在没有也不可能得到援助的极限挑战面前,运用我们的智慧和残存的体力去解决危机。可是我们一行9人,上至已过不惑之年的汉子,下至16岁的少女和14岁的少年,以及体力几乎耗尽的稻草戴眼镜,都坚强地挺了过来,没有一个人需要使用氧气设备。
我有些明白了:在雪域高原,除了身体,更重要的是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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