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北宋画家张择端《清明上河图》，也许成就了历史上最著名的一个清明节。千年之前的北宋东京，可以称得上是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大都会，做一个东京臣民，是件非常幸福的事。岁月流逝，当年东京的繁华并不甘于无声无息地遁入历史尘埃，来到故都旧地——河南开封，让《清明上河图》引领我们一窥那流逝的奢华记忆。

千年浮华东京梦

——寻访《清明上河图》中的开封

如果《清明上河图》是一部关于北宋首都繁华盛世的宣传纪录片，那制片人宋徽宗就请了一位最优秀的导演兼摄像——张择端。相传这位当时在大相国寺负责“装修改造工程”总设计的画师，被前来上香的宋徽宗赵佶相中，召入翰林画院，命其描绘东京城的盛景。当宰相蔡京手捧张择端的长卷进献时，徽宗大喜过望，亲笔用瘦金体在卷首题写下五个字——《清明上河图》。

中原的中原

展开《清明上河图》，看到的先是城外郊野，荒村小桥，渐次从右往左，越来越多的人物和越来越繁华的场景出现在画面中。不过就算你仔细找遍全图，也不会有大山出现，因为千年之前，东京——即今天的开封之地，坐落于这片黄河冲积而成的中原腹地，一马平川，浩渺坦荡。

逐水草而栖的人们，浩浩荡荡的黄河不仅是华夏文明的发源地，也是夕日开封理想的生命补给渠道。不过在宋代，北面的黄河距离这座城市，可比今天要远一些，黄河历史上经过几次改道南移，流经开封境内。如今，开封北距黄河仅9公里之遥，大量的泥沙淤积，使河床高出地面8米，将近三层楼高，成为著名的“悬河”。

“得中原者得天下”，从整个中国的地理位置上看，开封都是中原的中原，也注定了它是兵家必争之地，在不断更迭的历史长河中，前后7个王朝，都选择了这个城市作为国都。在历史舞台的聚光灯下，这个城市在一幕幕改朝换代的大戏中，成为举世瞩目的主角。

2700年前，春秋时代的郑庄公以开拓封疆之意，修筑了启封城。战国时，这里成为魏国的首都大梁。之后，它的名称几经沿革——秦汉魏晋南北朝的浚仪、隋唐的汴州、北宋的东京、金代的汴京，元代时改名汴梁，明清始称开封。

黄河，是这座城市成为富饶宜居的重要因素，同时，它的每一次改道和泛滥无疑是一场屠杀。但是，每一次天灾人祸之后，这座城都以无比顽强的生命力复苏。人们一次次地在前朝旧城的废墟之上建造新城，延续今日，开封地下已埋藏了六座古城，形成了“城摞城”的奇特格局。从大梁到开封的两千多年间，这座城市的位置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不能不感叹，这是人类历史的奇迹之一。

汴河，消逝的命脉

《清明上河图》中最为人熟悉的局部就是虹桥行船，画面上的河中，一艘大货船正逆水行舟，20几个船夫撑蒿、抛绳、接索、掌舵，合力将船撑过这座巨木搭建、凌空横跨两岸的拱桥。《清明上河图》中的这条河，就是北宋东京城的交通动脉——汴河。

北宋时代，在经过一个冬天的封河清淤之后，清明时，复航后的第一批漕运抵达东京。正如同画中所展现的，众多船只逆流而上，络绎不绝地送来江南各地的漕粮百货，为这个刚刚熬过冬天的国际大都会带来新的补给。史料记载，每年通过汴河运往京师的粮食物资达600万石（约30万吨）。

汴河，是隋炀帝所开凿的大运河的一部分，自西北向东南横穿城市南部。北宋时，它成为首都东京城的经济命脉，将富饶的江南和巴蜀地区，与这个中原大都会连接起来。东京也由此成为大半个中国财富的集中地。金人占领东京、宋室南渡后，曾经舟辑往来繁忙的汴河，由于失于打理而逐渐淤塞。在后来的岁月中，黄河改道，大运河不再经过开封，汴河也逐渐在开封城南消逝。

展开今天的开封地图，还能看到一道称为“黄汴河”的蓝色线条，但它代表的那条水沟，与当初的汴河已经没有太多联系。北宋东京城曾经如血管一样遍布的大小河道，在一千年以来，或缩小、改道，或失去与干流的连接，渐渐消失在人口日益膨胀的城区中，变成今天散落在护城河附近和城墙内外的零散湖泊。如今在郑州开往商丘的公路上，还可以看到“汴河故道”的指示牌，但是河水早已断流。

城与街，一千年的荣耀

在《清明上河图》中，眼睛随着张择端的妙笔从右向左漫游，就会从城外郊野的山水田园逐渐向喧闹升平的城镇市井转移。从公元960年北宋立国定都，到168年后被女真人攻破，历经了168年九代帝王的东京，形成了由外城、内城、皇城三座城池相套的宏大城郭。在今天的开封城里，我们依然可以找到当年那座繁华都城的影子。

来到开封的闹市中心，偶尔露出一角红墙碧瓦，串起历史上无数故事的大相国寺今天依然香火鼎盛。

在战国时代，课文里信陵君窃符救赵的故事就发生在当初这里的大梁城，他的宅邸便是大相国寺的前身。北宋时，大相国寺成为规模宏大的“皇家寺院”，相传张择端就是在这里初显才华。而在《水浒传》里，鲁智深也是在这座寺庙里管教泼皮，倒拔了一棵垂杨柳。

汽车行驶在开封城区的环城路上，8米高的青砖古城墙总会出现在环路内侧的视野中，那是清代道光年间重建的城墙。北宋东京的内城，就与这一圈十几公里长的清代古墙围起的规模大体相近。

开封南北中轴线——中山路上车水马龙，走在这条繁华的商业街上，脚步扣响脚下的路面。脑中装载了《清明上河图》的人，或许才会想起：脚下8米的地方，正是当年东京中轴线上的通衢大道——御街。令人惊奇的是，从唐代汴州到现今开封，两千多年间，历经洪水、战乱、政权更迭，这座城市的中轴线始终没有改变。

北宋时的皇城如今就在市中心的龙亭区地下。据史料记载：北宋东京的御街北起皇宫宣德门，直达外城南熏门，长达十余里，宽二百步。这条宽度几乎是现在北京长安街两倍的御街，除了供皇帝御驾出入、显耀威仪，也属于“先赴琼林宴，打马御街前”的风流人物，尤其是当年金榜题名的状元郎，从皇宫大内载誉而归，扬鞭御街畅舒胸怀，那份潇洒和得意，让如今准备高考的同学们羡慕不已。

皇家市井，奢靡与优雅

开封遍地是美味，除了大街小巷各地口味、不同档次的餐馆，绝对不能错过的，还有红红火火的夜市，无论是鼓楼、学院门，还是西司，从街口吃到街尾，肚子早就饱了，眼睛还在贪婪地搜罗着没尝遍的小吃。早在千年前，在东京这个坐拥150万人口的大都会中，餐饮业就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

《清明上河图》的画面后部，内城东角子门不远处，路北有一家规模宏大的“孙家正店”，楼高三层，门面辉煌，后院倒置的酒瓮堆积如山。“正店”类似于今天的五星级酒店，接待的顾客是京城中的达官显宦、豪门贵族，在堂官的殷勤招待中，高级厨师烹调的时鲜名菜，用豪华的器皿装了奉到客人面前。当时，东京城里还有多到不能遍数的“脚店”，基本相当今天的普通酒店和平价旅社，满足了不同阶层客人的需要。

1998年，美国名刊《生活》杂志评选出过去1000年来对人类生活影响最深远的100件大事，其中第56件便是出现在宋代的饭馆小吃和快餐服务。《清明上河图》中，店小二正端着两碗冒尖的米饭送往他处，也许这就是最早留有记录的“外卖”。千年前中国大都会造就的生活方式，至今仍然影响着全世界。

在繁华和奢靡之中，北宋东京仍然保持着优雅的步调。以“国家领导人”宋徽宗为首，诸多文学家和艺术家云集于此。今天，如赵佶和张择端般崇尚书画的爱好依旧在开封风行如昔，清晨的街巷中可以看到许多人拿着大大的毛笔写“地书”，这个城市曾经的风雅在他们宠辱不惊的淡然神情中再次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