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殿后门转出去,建在中轴线上的第二个台基上的是甘露戒坛,粗大的菩提树下香客们在歇息着,大片树叶组成的树冠荫护着殿前的拜庭,门前香炉里插着一把一把的柱香。所谓戒坛就是有出家意念的人受戒的地方,气氛庄严。殿顶是雕工繁复的藻井,斗拱交叠,四周也有24尊飞天乐伎。藻井下方就是刻有千瓣莲花的五级坛台,最高一级上供奉着一尊卢舍那佛,头戴毗卢帽,身穿佛衣,外罩披风,双手举至胸前。在密宗里,卢舍那佛就是毗卢遮那佛的化身,是以毗卢遮那为法身佛,卢舍那为报身佛,相应相合。
角落里有两个僧人坐着窃窃地说着什么。我前面一个香客对着卢舍那佛,在蒲团上磕过头后,拾起一边两块占卜用的竹片握在合起来的掌中,嘴里默默念了一番后,把竹片抛在地上。他刚要拾起,
“让我看下。。”,坐在那边的僧人突然发话,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竹片道,“他答应了。。。”。
“他答应啦?”,这句话看来这个香客感到些意外,也许他本来没有很大期望的,又磕了几个头后离开戒坛。我倒有些好奇,僧人凭什么认定那是答应了呢?多少年来,不知道有多少香客来卢舍那佛尊前祈求过,可他好象从来都是没有出过声答应什么,也从未出声拒绝过什么。跨出殿门,忽然看到右边石柱上的下联写着,“冷暖自知,不必别求甘露。”我禁不住笑起来,原来长久以来,佛的回答就在这里,只是香客们都没有看到罢了。
甘露戒坛后面的院落就是藏经阁,上层收藏各种版本经书3700多卷,楼下现为寺僧念经礼佛处。院前的地上横七竖八地放着几十块草席,应是入冬前的晾晒。传说的那棵千年古桑如今被圈在一个锁着的院落里,它在1925年遭雷劈成为3株,枝干落地后居然生根。多少朝代、名僧都已作古,开元寺也经历了辉煌和衰落,寺院在明代倭寇肆虐时期还被驻军征用来做兵工厂,寺院的规模和田产也不断缩减,如今面积只有十之一、二,也许只有这株唐代的老桑还唯一自建寺来的原物。
人说“自古名山僧占多”,而开元寺却建在闹市之中,周围曾是海上贸易繁荣时商贾停留的馆驿地带,居民众多,倒正适合佛教在民间的传播。如今每到佛教节日,开元寺的香火比往常更加旺盛,在开元寺做僧人真是幸福了。1932年夏天,弘一大师来到开元寺讲法,他在写给丰子恺的信里曾写到,“。。。至泉州后,法缘殊胜,昔所未有,几如江流奔腾,不可歇止。”。在一个夕阳斜照的黄昏,大师站在学僧宿舍前的大树下,各房灯火发出很亮的光;诵经之声,又复朗朗入耳,大师一时心中觉得有无限的欢慰,而这一时刻让大师一生难忘。如今开元寺山门石柱上挂着大师亲自手书宋代朱熹的给寺的对联,“此地古称佛国,满街都是圣人”,在那个让他难忘的夏日黄昏十年后的九月,大师圆寂在泉州温陵养老院,他自己也成了这街上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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