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青 金力散文]07《还我手机》(2006-09-07 15:59:56)
jin li san
wen 
还我手机
我奉命买回五瓶。当我灌下第三瓶矿泉水的时候，又请来了一位博导和一位海归博士。我的工作是：“躺过去！”、“转过来！”、“喝水！”、“吸气！”、“全喝！”、“憋住！”、“再憋！”，就在水要溺死气要憋死我的时候，博导耸耸肩说：“不好说！”
于是我从B超室出来，到了CT室；从CT室出来又去了核磁共振室。到了下午五时，也就是会见总统结束最爱选择的那个金玉良辰，一行专家教授从会诊室鱼惯而出，满面春风，似乎要去出席诺贝尔医学奖授奖仪式。我的门诊大夫冷冷地对我说：“你还需要做个增强CT，结论出来后再找我！”
我立刻就做出结论了。我走出门诊大楼，仰望着天空，穿过鹅毛大雪的羽翼，寻找到在天堂铸造达摩剑的父亲。我说“爸爸我想我应该去您那儿尽儿之孝了！”，爹说“儿子也许你还得抗上又一块天走路，老子保佑你！”，于是我壮志未酬地回到CT室，等候在座椅上排队。
我将文本袋放在右边的座席上，里面塞满了病历片子资料。我将BS包放在资料袋上，里面塞满了手机钥匙证件。我注视着已经没有了清晨那般闪闪发亮的鞋尖，一个个幻化的尖端抽象在眼前：一块猩红的西瓜，一盘猩红的酥肉，一口猩红的血盆……突然手机警报般地响了。我如同电击抽搐醒来。
我这是在那里啊！
我收拾起惊惶凄然的目光，循着手机的响声看了过去。我的文本袋和BS包在我大难临头的关键时刻，要各自飞了。它们与我空出一个位置，把基本内容赤裸裸地展示出来，乖乖地坐在了别人的身旁。我诙谐的目光只注视着它们，我希望它们能够给我说一声：对不起！它们似乎已无藏身之地，无话可说，只有等着主人的栽决了。别人倒是说话了。我根本用不去看别人，我只需要听到声音。
她说：“有人在检查你的东西，见我来了就慌忙走了。你看看是否都在。”
我起身向背弃我的东西靠近坐下，将物归原装，都在。
保洁大妈走了过来，瞧瞧我说：“你得谢谢人家姑娘！”
啊！我闭上了眼睛。
她说：“你的病情现在看来比较复杂，你需要放松啊！”显然，她注意过了刚才的一份病历。
我偏头向她颔首致谢。但是，我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她说：“你非常疲劳吧！看看你的鞋尖，踩你都不醒。”
呀！我惊骇了。我是个绝不能让肮脏的鞋踩在我们祖辈生存的大地上的人。我急忙掏出一方手巾将鞋尖擦静，然后方方整整地叠好，让它轻轻地落入卫生箱里。
我侧身向她点头致谢。我仍然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她说：“我也是来做检查的。紧张会暗示加重病情的。你不是本市的，有什么困难，如果相信我，我可以帮助你，结论出来一定给我一个电话。”
我没有名片，从记事志上方方正正地抽出一页，飞快地做成我的名片，并插上我的漫画。我双手递给了她。我还是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她说：“呵呵！好棒的字，画地还真象呀！”
我点了点头。我的手机响了。是她在挂电话。我取出手机，握在手里，没有打开，又装了回去。她似乎读懂我的想法。“呵呵！”地笑了。
她说：“怎么没有亲人陪同来啊？”
我猛然抬起头来，我看到了一双郁郁明眸，向我扑来人性和真实的慈情。就在那一刹那间，我想起远方的娘亲和女儿，感受到生命的贵美，感受到经天纬地的亲情。
我说：“我身边没有亲人！”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连忙递过一方纸巾。
我把眼泪逼入悲囊.我突然看清这方纸巾上的商标是《索菲娅》。我打开BS包的里层，将《索菲雅》装了进去，用衣袖擦净眼角。
我拿起东西，紧闭嘴唇，站起来向她鞠首，匆匆离开了那里。
我没有亲人签字，我也不做增强CT了。但是先父保佑着我可以抗着天走路。我要把后来的信息报告她。可是，连日来的万分疲惫，那天下午，我的手机还是不翼而飞了。
我在接下来艰难困苦的日子里，重新审视了自己的一生，我是个没用的东西。我可以抗着天走路，我却选择不起许多的丢失。
在一个更加酷寒的日子里，我去了青山。我要出家。
住持：佛缘深似海，凡尘债如山。
金力：大师指点迷津！
住持：是非是，信非信。
金力：是信叩见恩师！
住持：施主天资慧灵。
金力：金力罪孽深重！
住持：施主何时顿生皈依空门之念？
金力：二○○二年冰封江山的日子。
住持：可有所失？
金力：一部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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