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的一九八六年,岳西储氏擎柱君首倡续修我迁潜储氏“四德堂”家谱。时先父退休赋闲在家,参加了丙寅谱的修撰。闲聊时谈过一些家族的大致情况。当时经济条件有限,修撰人员多为退休人员,不计报酬尽义务,以节约费用。解放后续修家谱我储氏在岳西是第一个吃螃蟹的,甚至在安徽也是最早之一。因大“气候”不甚明朗,一切都是悄悄地进行的,小心谨慎,总馆和分馆均选在山中单门独户处。有点地下工作的味道。
我迁潜储氏历史上曾数度续修家谱,受族众生活窘迫的制约,家谱的印刷和收藏均不多,且一般都收藏在祠堂和富户(地主、富农)人家。因战乱和政治因素,特别是扫“四旧”的洗劫,家谱基本被毁,所剩百无一二。同治、光绪谱仅剩卷首残篇,民国甲子谱尚存若干册。丙寅(86)谱务人员大多也是首次接触家谱。他们在修撰中发现在清乾隆至光绪间我储氏先人有大量外迁者,而迁往的目的地主要集中在那么几个地方。西迁到陕南的兴安府、商州府、湖北的郧阳府。东迁到浙西的严州府、衢州府、江南的宁国府、徽州府。迁出人口达数千众,遍及陕西、湖北、浙江、江西、江苏、河南、四川数省。对此大规模外迁之原因不知其然,说法不一。当时也不敢兴师动众派人外出采访开稿,只有少数按老地址的书信联系也无回复。
对于远迁的本家,桑梓的族众没有忘记他们,这在家谱中可以看出。家谱中记录了大部分远迁人员的府、州、县及小地名。说明迁徙后与老家保持了联系,每届修谱都有人员前往采访开稿,参与了修谱。这在那个交通不发达、生活条件艰苦的年代,不辞辛劳远涉千山万水,实属难能可贵。足见我族先人对“收族敬宗”的重视。但由于迁徙人员多,且遍及数省。采访难度之大可想而知,遗憾在所难免。先人寄期望与后人,在于今信息时代,吾辈没有理由不为完成先人遗愿而努力!
最近我对先辈迁徙原因查阅了一些资料,其原因大致如下:
安庆的第二次移民浪潮发生在乾隆年间,这次主要是人口的迁出,目的地主要是陕西
南部地区,陕西地区在明末曾是李自成、张献忠与政府军的重要交战区,所以其地至清初已几绝无人烟,政府在实行“湖广填四川”的同时,对陕西地区也实行了优惠的招徕移民政策,而其时的安庆府曾饱受水旱之灾,难民四处流亡,自然就随流民大潮徙入该地,如民国
《商南县志》 卷2
载:“乾隆二十年后,江南安庆数县入襁负迁商,爰得我所,闻风兴起,接踵者日益众,此商南有‘小太湖’之名也。”又如嘉庆《山阳县志》卷12载:“及四十四年,安徽、两湖数省屡被灾侵,山民络绎前来。”由安庆入陕南的移民运动直到道光初年才结束,这些情况也可在民间家谱中得到印证。而这次移民大潮结束后,两地之间却保持着长期的联系。
除了流入陕西地区外,徽州和浙西山区也是安庆移民的目的地,如嘉庆《绩溪县志》卷1载:“近多不业农而图利者,招集皖人,谓之棚氓,刊伐山水,广种苞芦。”所谓“皖人”即安庆人。同书又说:“近于乾隆三十年间,安庆人携苞芦入境租山垦种。”又如嘉庆《于潜县志》卷18载:“近年人图小利,将山租安庆人种作苞芦,谓之棚民。”于潜县今并为临安县。这一情况同样可在民间家谱中有所反映。
第三次移民浪潮发生在太平天国时期,这一时期安庆人口剧减,除了部分死于战火外,有相当一批是迁入了皖北和江南的池州、宁国、广德等地及苏南和浙江地区。长达11年之久的“安庆保卫战”使得安庆人口受到极大地摧毁,但由于安庆人口基数大,并没有遭到致命的打击,与其他地区相比,人口仍然较多,所以安庆仍旧成为移民的输出中心之一。这一时期从安庆迁出的人口,入池州府的为最多,今天在东至、贵池两地有大量说着安庆方言的居民,他们仍然与江北保持着经常性的往来。
清代由于实施放垦秦巴的政策,大量湖广移民商州地区。康熙十八年(1679年)平定吴三桂判乱后,荆襄、陕南一带的局势逐步稳定下来,外地流民进入鄂西北和陕南一带,然后溯汉水和陡河、丹江等支流河谷西上,并向邻近的低山兵陵扩展。商丹盆地及邻近的低山近陵紧邻鄂、豫,是陕西南东端的重要门户,移民进入的数量相对来说比较多。乾隆十年至二十年间(1745—1755年),商州已有相当多的移民再次“包工开荒”。商南县,“乾隆二十年后,江南安庆数县人襁负迁上,爰得我所,闻风兴起,接踵者日益众,此商南有小太湖之名也。”洛南县,“安徽、两户数县屡被灾锓,小民络绎前来”,“渐次开垦,安然乐业”。《丹凤县志·人口志》记载,本县马家坪乡蒿逢沟阮家祖先阮久润兄弟三人,乾隆十四年(1749年)由湖北武昌府兴国州阳新县讨饭而来。商州在明万历间,军民杂户共三万余,明止存7015户,康熙初只有3512户,乾隆七年(1742年)有9592户、61175户。
乾隆二十五年卓秉恬奏报朝廷说:“由陕西之略阳、凤县迤俪而东经宝鸡、眉县、盩厔、洋县、宁陕、孝义、镇安、山阳、洵阳至湖北之郧西,中间高山深谷,千枝万派,统谓之南山老林;由陕西之宁羌、褒城迤俪而东经四川之南江……陕西之紫阳、安康、平利至湖北之竹山……中间高山深谷,千峦万壑,统谓之巴山老林。”清中叶大规模的流民涌入垦殖。兴安州的平利、洵阳、白河、紫阳、石泉、汉阴六县,“从前俱系荒山僻壤,土著无多”,自乾隆三十七八年以后,“因川、楚间有歉收处所,穷民就食前来,旋即栖谷依岩,开垦度日,而河南、江西、安徽等处贫民,亦多携带家室,来此认地开荒,络绎不绝”,所以“户口骤增,至数十余万”。据萧正洪研究,河谷盆地区的褒城、南郑、沔县、城固、西乡、石泉、汉阴、商州及安康等10县,人口由康熙中的41.6万增加到道光初的211.7万,而同时期其它山地各县(除宁陕、孝义、留坝、定远外)人口由原来的8.1万增加为146.1万,人口增长率分别为408.9%和1703.7%,迁移增长率分别为141.3%和1
436.1%。可见,山区的人口增长迅速。至道光初年,外来移民人数可以说已占据绝对的主体地位,《三省边防备览》载:“川陕边徼土著之民十无一二,湖广客籍约有五分,广东、安徽、江西各省约有三、四分。”具体到各个山区州、县、厅更是如此,所占的比重更大。定远厅,“近来烟户渐多,川人过半,楚人次之,土著甚少。”凤县,“新民甚多,土著稀少,多系川湖无业游民,佃地开垦,杂处五方。”留坝厅,“土著民人甚少,大半川楚、安徽客民。”白河县,“境内四面皆山,外来佃种者,十居六七。”镇安县,“土著不过十之一二,客民十之八九。”平利县,“民多系楚蜀迁居之户。”
总之,迁出地安庆人口基数大,人口增长快,土地兼并,掌握在少数人中。大批农民失地,不得不寻找新的出路。而迁出地则地广人希,按今天的话说还有优惠政策招揽移民。我想这就是外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