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向左(2007-06-17 20:04:54)

飞鸟向左是张牧笛的网名,文字漂亮,不像她这个年龄所能写出的。可是飞鸟向左而林在右,她到北京做专访节目曾来过鲁院,给我发短信,我说不好意思,我回武汉了。后来又联系一次,说周末来北京,我又回武汉了。
六月,她要中考了,还特地从天津到北京来看我。面对这个不满十六岁的小女孩,我只能用一顿简单的饭告诉她,我有些感动还很感激,也希望她明白我可能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忧郁精致的林彦。我自己也是在快三十岁时才明白生活和文字其实是有距离的,我仿佛还记得第一次自己开笔会时,见到谢华和彭学军眼睛里闪过像梦像雨又像风的样子,如今我没有这样的眼光了,但还是记得那些云淡风清的日子。但愿她将来也会记得。
她回到天津后,给我寄来一些作品,其中有一篇关于我的小说的文字发表在《新作文》上(有些过誉的成分,但我能感受到她的真诚)。我知道十年后。她再看这些文字也许是会掠过一丝平淡的笑容的吧……
我写邮件告诉林彦老师,我在读《四弟的伊甸园》时,一共掉了三次泪。泪流得并不酣畅,只是浅浅淡淡地,温热了我的眼睛。一次,给了“欲舞”中的小蝶,另外两次,给了两位同样姓钱的老师。还有一声叹息,羽毛一样,在“点点”的窗口飘摇。泪是重的,叹息是轻的。人生,要么就是不可承受之重,要么就是不可承受之轻,似觉非觉,似悟非悟。
有种孤独向我袭来,和那个微凉的夜晚一起,陷入缓慢的沉伦。月光如同金色的花粉,微弱地散开,粉嫩的花蕾在暗处一次次酝酿着绽放,年轻的,羞怯的,美好的花蕾,花姿都是飞翔着的,花容都是雀跃着的,花香都是令人迷恋着的。
凉宵灯影之中,如镜般脆弱的花,举重若轻。这里是伊甸园吗?是四弟的伊甸园吗?是青春的伊甸园吗?
我听得见她的呼吸,柔软的呼吸就是花的绽放。或者,她还孕育着更多,就像一个巨大的子宫,所有脱落的成长,在多年之后,仍然用目光和我维系着一根长长的脐带。是的,青春的伊甸园——她是母性的。她的身体打开,就是一个世界,是辽远的爱和忧伤。
那些人都在——谢爱农、夏天、四弟、李芒、钱满意……还有,一度消失了的小蝶、点点、钱受益……既清晰又模糊,既亲近又陌生,烟云一样,充满着迷醉和感伤的意味。我的内心,时而传来破碎的声音。这声音,是梦的清醒,还是梦的迷失?是岁月对青春善意的修正,还是对青春残酷的逼迫?我满怀惆怅地一次次望去,用缓慢笨拙的方式爱着他们,却无法抵达。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究竟隔着些什么,是明朗?是悲壮?是生命状态的充实,还是虚无?
就像遥远的栖镇。它的清瘦,一次次在我的想象中丰盈,它的冷彻,一次次在我的注视中炽热。它被时光剥蚀的暗淡的往事,带着琐屑的生动,在我手中的这些文字之中集结,一季季发芽,一页页翻过,带着永远的,不染的素淡和未凿的质朴。它的外婆桥,它的门缝里的童年,它的离家出走的小女孩儿,始终给我最清贫也最完满的感动。我该褪去怎样的浮躁,才能面对这样的澄彻,我该以怎样悲悯善良的情怀,才能感知,那里的烟波翠柳,亭台檐宇,都曾承受过怎样的艰辛,又领受过何等的幸福。
我忽地就惶恐起来,默默地倾听,默默地回味,默默继续着我的好奇或者困惑,而不敢多语,我害怕任何言不及物的指点都成为一种赘述。我只想表达我真实的感觉,但即便是这种感觉,在表达时我也仍是惶恐,怕它背离了林彦老师在文字之中潜藏的质感和本真的力量。
我喜欢仰望高度,这或许是一种心灵的需要。可我从不追星。我喜欢一个歌手,就多听他的歌;喜欢一个演员,就多看他的电影;喜欢一个作家,就多读他的文字。我不需要知道他太多。当然,如果有缘相遇,我还是愿意告诉对方,我喜欢他。就像,我愿意告诉林彦老师,我喜欢他。有读者对他使用更强烈的字眼儿——爱,我亦不觉惊奇。所有源于内心深处的真挚的情感,都值得尊重,不是么?我惊叹的只是,文字的力量。坚硬的时光背后,我们柔软的心,究竟是在哪一刻被文字打动的呢?
前几天,一个朋友在我的博客留言,她说:“每次这个季节来临,都能想起林彦老师小说里的一句描写,‘撕下最后一页炫目的阳光,日子就跳到了秋天’,很鲜活的句子。”仿佛在精神旷野的某次呐喊得到了回声,我位于低处的心灵,突然间便有葱郁和静谧丝丝缕缕地散开,我分明感到了内心的幸福和疼痛。
有时,我会去林彦老师的寂地坐一会儿,紧挨着他的文字,合拢我心情的叶片,如一枚静止的休止符。在热情被肆意挥霍的时代,这样的静寂和散淡,让我对他,始终保持着莫名的牵挂和敬意。
栖镇,则被罩在一种悲郁的色彩里,呈现着它的苦痛和美好。所有单薄的故事,也仿佛参透了时间的奥秘,显露出些许宿命和寓言的味道,以及,经久的抒情的力量。而使我落泪的,似乎还并不是故事,而是,故事中并肩而立的这些文字,它们正穿越古老的尘埃,穿越斗拱飞檐,雕梁画栋,穿越夜晚和黎明,轻到无声。
我确信,我能在远远的烟雨之中,捕捉到栖镇独有的丝缕。只是,往事沉香,那些曾击中时间又随时间一起深陷的落英,又该如何抵达我心事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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