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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院笔记(四)(2007-06-17 19:59:25)

 

 

    好一阵没写笔记了,在鲁院的日子实在不算忙,每周三节课,余下时间是吃饭、睡觉、聊天、写作、与出版界来来往往……  我的任务基本上是局限于前三件,没及时更新博客的原因让远在辽宁的李丽萍同志猜到了,她说你怎么睡不醒呵?

    是的,我确实比较懒散。对于领导和朋友们的善意批评,我一向是虚心接受,屡教不改。要声明的是,我虽然忙于休息,但思想一直醒着,所以张玉清同志昨天说,这几年没看你写多少东西,下笔居然没怎么退步,不亦怪哉!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那就说说吃饭、睡觉和聊天。

    在鲁院每天吃的是食堂,按李珊同学的说法是花色不少,营养充足。我要说的是在食堂之外吃的东西。

    北京的风味,从汪曾祺和赵珩两位先生的散文里,读过不少。羡慕得不得了,有时又难免疑惑,比如汪先生在文章里说,要说吃,哪也比不上北京,为什么?五味神在北京。五味神是什么神,我没弄清楚,但看他对北京小吃的描写,又似乎好吃不到哪里去——“过去北京人对吃要求相对简单,有棒子面窝头就行,大腌萝卜就不错,小酱萝卜,那还有什么说的,臭豆腐滴两滴香油就能招待姑奶奶,至于豆汁儿,常喝会上瘾。北京的穷人喝豆汁儿,有钱人也爱喝。梅兰芳家有一个时候,每天下午到外面端一锅豆汁儿,全家大小,一人喝一碗。豆汁儿是什么味儿?可真没法说。这东西是绿豆发酵做粉条后的剩料,有股子酸味。不爱喝的说是像泔水,酸臭。豆汁儿沉底,干糊糊的,是麻豆腐。羊尾巴油炒麻豆腐,加几个青豆嘴儿,极香。这家这天炒麻豆腐,煮饭时得多量一碗米——每人的胃口都开了。”

    七年前我在北京喝过豆汁,当时《儿童文学》杂志社招待韩辉光老师,还有我和刘东等人游隆福寺,晚餐就是喝豆汁吃爆肚。一碗豆汁喝得王桂馨老师神采奕奕,把胡纯琦没喝的一碗也喝了。我问小胡为什么不喝,他说你喝一口试试看,我尝了一勺,好家伙,险些全身发抖。联想到梁实秋先生离京去台湾后,数十载魂牵梦绕渴求一碗豆汁而不可得,真是桔生淮北,甘苦自知。

    至于麻豆腐,去年八月到京领老舍散文奖,《北京文学》杂志设宴于南来顺,席间就有羊尾巴油炒麻豆腐。肖复兴先生说,好吃!我大着胆子尝了一点,倒也不是特别难吃。也许是人过三十,吃过一万多天的饭,有些味道能尝出来了。

    奇怪的是自到鲁院以来,吃的东西基本上与京味无关,印象较深的倒是吃过四回川菜和两回绍兴菜。鲁院往北过马路,比较像样的饭店是一家经营川菜的西蜀老宅。店堂内桌椅是仿古的,摆设几件三星堆风格的青铜器,加上流水和流水一样的轻音乐。

    人民文学出版社、接力出版社和晨光出版社在西蜀老宅先后请过三回客,男女生都忙着热闹,吃了些什么全不记得。在文字里蜗居十年,出版社要的我未必愿意写,我愿意写的出版社未必愿意出,所以我只能忙着吃菜,心里用汪先生的话调侃自己:不愿我请人,不愿人请我,只愿人请人,中间有个我……

    珍珠芋头丸子、鲍汁鱿鱼圈和糯米蒸鸡翅,鲜香滑软,清爽可口,每回必上。从口味到餐具都是一种现代的简约,这是川菜么?

    叶显林先生代表人民文学出版社在西蜀老宅请的那一桌其实算比较注重抒情的,汤萍和王立春和男生对歌,我也唱了半曲黄梅戏,比这里的川菜略显地道一些。掌声甫落,我接到妻子的电话,她的哥哥去世了。五分钟前,就在交杯换盏浅斟低唱之间,一个四十二岁的生命匆匆走了,渺如云烟散尽。他活着的时候,一杯淡酒一碟豆干,打发了几年多病无业的时光,关掉妻子在手机那头呜咽的哭声,我回到席间,没有再吃东西。

    ……

    六月初,我还到西蜀老宅请张牧笛吃过一顿饭,要了两杯豆花,杯子做成精致的小桶。尝一尝类似鸡蛋羹,四川的豆花应该不是这个吃法。牧笛更喜欢玩盛豆花的小桶,到底是十六岁的孩子。   

    吃绍兴菜是在咸亨酒店。现在的条件确实比鲁迅和周作人的时代方便,估计他们在北京请客,很难把孔乙已的黄酒和茴香豆也搬到北京来。北京的咸亨酒店在北三环樱花西路,这里距王桂馨老师的住处很近。到鲁院报到后,我和张洁、刘东、于立极、谢华良等几位同学相约去看看她,因为她,北京和《儿童文学》让我们有一点回家的感觉。晚饭就在豪华的咸亨酒店喝古朴的黄酒、吃有江南乡间风味的茴香豆、醉鱼干和蒸干菜,一时恍然如梦,而梦里不知身是客。

    昨天,我又来到了咸亨酒店。李志伟要回江南无锡,再过几日我也要离京回武汉。几个朋友想找地方小聚,我说,咸亨酒店就很不错。这回王老师不在了,我们(汤素兰、萧萍、三三、李学斌、萧袤、李志伟)热热闹闹地喝古朴的黄酒、吃有江南乡间风味的茴香豆、醉鱼干和蒸干菜。彭学军到京出差,也赶过来。她赶来时大家已经差不多喝光了九斤花雕。我从不饮酒,晚上居然喝了半斤多,没醉,有片刻的晕眩。在晕眩中,我忽而发现萧萍眼角有隐隐的亮光——为我们这群写字的人短暂的相会和长久的别离。

    黄酒没有让我飞扬。月照中天,歌尽人散,湿热的晚风从车窗外流过,我在黑暗中吸了一口气,把一种要翻上眼底的东西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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