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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诗的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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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诗人——被镀金的世纪恋情

(2016-04-11 11:21:36)
分类: 随笔

 

 

 

三诗人——被镀金的世纪恋情

                    李南

 

1999年,由中央编译出版社出版、刘文飞先生翻译的《三诗人书简》一经出版,便在平静的中国诗歌界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彼时,兰州的诗人娜夜,郑州的诗人蓝蓝,还有在石家庄的我,不约而同地买到了这本书,而对这本书的交流则延迟到了2004年的郑州——那时我和娜夜相约去看蓝蓝。在蓝蓝家,我们三个女诗人几乎谈了一夜诗,直到凌晨四点钟才各自睡去。我们谈诗,其间就《三诗人书简》交换了各自的心得。激情四射的天才女诗人茨维塔耶娃,同时恋着两个杰出的男人,她写给里尔克那些火辣辣的信,是以诗一样的语言来写,而写给帕斯捷尔纳克的信则像散文。

那时我们兴奋,我们赞叹,这场轰轰烈烈的柏拉图式精神之恋,无疑令我们看到了一幅美好的精神图景——青春、艺术、爱、生活,伴随着电闪雷鸣的激情……

十多年过去了,三诗人的这段情史,影响了不止一茬的中国诗人,诗人们想当然地把它与汉娜·阿伦特与海德格尔,萨特与波伏娃,策兰与巴赫曼,普拉斯与休斯等等的情史相提并论,这显然是夸大了三诗人的爱情高度,但也似乎很少有人对这段历史细节进行探究。

三诗人——被镀金的世纪恋情
(从左到右依次为帕斯捷尔纳克、茨维塔耶娃、里尔克)

事实是:茨维塔耶娃与里尔克有过几个月的通信,终生没有见面。与帕斯捷尔纳克却有十四年的通信,但只见过两面。

当然,精神之恋未必一定要通过肉体来实现,但却一定是双方彼此深嵌于内心的精神活动,并作用于他的精神生活。可以肯定,茨维塔耶娃与帕斯捷尔纳克经过先后14年之久的书信往来,早已成为精神的伴侣,那么,茨维塔耶娃与里尔克呢?

让我们来还原事情的相关资料:1926412日,帕斯捷尔纳克写信给里尔克,把流亡法国的俄罗斯女诗人茨维塔耶娃介绍给他,并请求里尔克把他的诗集《杜依诺哀歌》或别的诗集寄给茨维塔耶娃,这期间帕斯捷尔纳克写信热切地要求来见茨维塔耶娃,不过被茨维塔耶娃拒绝。

53日,里尔克给女诗人寄出了第一封信,信中说他知道帕斯捷尔纳克(里尔克与帕斯捷尔纳克父亲是故交)是个杰出的诗人,可惜没机会跟茨维塔耶娃见面,“我们能否在某一天实现这一心愿呢?”里尔克写道。

收到信后,茨维塔耶娃欣喜若狂,马上就回了信, 510日,里尔克来信,51213日,她连回两封,517日里尔克来信,52223日(帕又写了一封),2526日茨维塔耶娃连续给帕斯捷尔纳克回了四封信。整个五月,茨维塔耶娃陶醉在这种富有浪漫情调的书信往来之中。

不过517日里尔克的来信中,谈到自己的创作经历、生活现状,谈到自己的身体不好(这时里尔克已患上白血病)等等,他说这些话完全不是抱怨,而是忏悔,是信任,是真正的散文诗,最后他写道,万一他突然停止写信,不再告诉她自己发生了什么不测,假如她想要“飞腾”的话,那就无论如何也要继续给他写信。

这些内容没有任何想伤害茨维塔耶娃的意思,可是敏感的女诗人却觉深受伤害,她有意拖延,不再回信。直到63日,她又给里尔克写信,信中流露出尊严和委屈。他的回信只有一句话:“我求你静下心来”。

68日,里尔克以和解的口吻写信,并寄来了当天写下的诗《献给玛丽娜的哀歌》,摘录几句于此:

 

哦,散入太虚了,玛丽娜,那刺破苍穹的流星!

无论我们向哪颗星投去,也无法令它

损益分毫。

爱者们不应当,玛丽娜啊,不应当看到

自己的结局。必须永远簇新

只有坟墓才是陈旧。

 

茨维塔耶娃视为珍宝。614日,她在回信中承认自己的高傲和自私,实属罪过,原因是一度想把帕斯捷尔纳克排除在这段“恋情”之外。她的回信充满了风骚的言辞,有失身份地卖弄风情,却向里尔克解释说是“率直任性”。

到了7月底,茨维塔耶娃的来信越来越炽热,干脆写出了要和里尔克上床。她写道:“为什么我要说这些?或许害怕——你把我想成水性扬花、情感泛滥的女人。我爱你,想跟你上床,就这么简单,这是友情难以企及的简单……”

此后,茨维塔耶娃的信越来越认真,越来越急切,这让里尔克坐立不安,他回信,试图冷却下来,不料茨维塔耶娃逼得更紧,甚至定好了两人幽会的时间地点。822日,她写道:“如果你当真要亲眼看见我,那么你就应该有所行动。要确定日期、城市……对了,还有一点:我没有钱,可以说身无分文,你的钱够不够我们俩见面时使用呢?莱纳,我一边写信,一边情不自禁笑起来,天下哪有这样的客人呢?”

隔了一段时间,里尔克回了封信,满是温情软语。里尔克的研究者认为,通常当里尔克感到自己的自由受到威胁时,就会写这样的信,这是一个他想中断通信的信号。96日,他给茨维塔耶娃发出了最后一封信。至此,茨维塔耶娃的“爱情”结束了。

通过资料显示,这段期间,里尔克给茨维塔耶娃有六封信,茨维塔耶娃给里尔克有九封信,帕斯捷尔纳克给茨维塔耶娃十一封信,茨维塔耶娃给帕斯捷尔纳克五封信。对于茨维塔耶娃(她自称 “同时可以爱十个男人”)具有巨大情感能量的的女诗人来说,同时与两个男诗人谈情说爱,自然不在话下。

研究里尔克的专家安娜·塔维斯这样揭示里尔克和茨维塔耶娃之间的鸿沟:“里尔克是有成就的对话体书信作家。而茨维塔耶娃被自己的自恋感情所陶醉,违反了书信写作的最神圣的原则,对里尔克的声音充耳不闻……”

有人比喻说,里尔克的诗歌和书信,如同衬衣的面和里,而反倒是,衬衣的里子比面更鲜亮。我在读有关里尔克的一些书籍时也深有体会,他时常会用一些表达亲密的词语,如“我亲爱的、拥抱你、你的莱纳、爱你……”等等,这是他长期以来对身边女人惯用的表达,但对于情感饥渴的茨维塔耶娃来说,却是如逢甘露,于是她浮想联翩,自我臆想地向里尔克发出了一枚枚充满激情的炮弹,使里尔克无法躲闪。

事实又是:里尔克在帕斯捷尔纳克和茨维塔耶娃的创作上,一直都充当着一个前辈和精神导师的角色,而茨维塔耶娃则是以跪拜的姿势跟里尔克说话,如同仰视神明。

现在我们可以判断——所谓的里尔克和茨维塔耶娃精神之恋,只是由茨维塔耶娃一人的单相思,里尔克始终处于被动状态,他之所以理解和接受茨维塔耶娃的爱慕,一是和他的准贵族教养有关,二是他的身状态已经非常糟糕,但医生一直查不出什么病,死亡的阴影一直挥之不去,和茨维塔耶娃的通信使他在绝望中得到一丝暖意,直到后来女诗人的步步紧逼,才使他挥刀斩断情丝。

只不过凭着双方共计十几封的信件,凭着茨维塔耶娃炽热的爱情告白,就可以称之为俩人“旷世恋情”,那么,里尔克和克拉拉呢?和萨洛美呢?和候爵夫人呢?和梅尔林呢?和南妮呢?……里尔克与她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通信,内容的深度、广度和亲密度都远远超过了茨维塔耶娃,因此,我以为里尔克和茨维塔耶娃并没有构成爱情。至少——呼唤与回应,双方的情感力度不是对等的。

19261229日,里尔克在瑞士的瓦尔蒙疗养院去世。消息传到茨维塔耶娃耳朵,已经是几天后了,她万分悲痛,向里尔克的亡灵写去了一封信:“你走了,时间也似乎模糊了……我知道,你能读到我的信,更省去了邮差。我在写,你在读。我亲爱的,你魂归西方,此处已无死亡,亦无生命”。
    19272月,茨维塔耶娃创作了长诗《新年问候》,这首诗的诗学内涵已指涉到无限,它不仅仅为了纪念一个诗人,而是对死亡与存在进行了跨越时间和空间的思考,这首诗,经由王家新先生的转译,再次放射出它耀眼的光芒:

 

多少次,在教室的桌椅间:

什么样的山岭在那里?什么样的河流?

多么可爱,一片没有游客的风景。

我是不是猜对了,莱纳——天国就是一道山

一阵风暴?而不是寡妇们渴望的那个,

天国不止一个,在它上面。

还有另一个?带着梯级?……

 

同年3帕斯捷尔纳克茨维塔耶娃写了一首诗《我们多么草率地成为了孤儿》,用以纪念里尔克:


  我们多么草率地成为了孤儿。玛琳娜, 
  这是我最后一次呼唤你的名字。 
    ……

当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百合花盛放 
  ——他以他的死宣告了世纪的终结, 
  而不是我们尴尬的生存。

……

若干年后,三位诗人都跻身于世界一流的大师行列,特别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布罗茨基对茨维塔耶娃不遗余力的推介,使当代诗人再次重新认识这位天才女诗人,而三诗人的关系也被后人景仰和神化,就连苏珊·桑塔格也说,这些三方情书是“对诗歌和精神生活所怀的激情的无与伦比的戏剧化”。

《茨维塔耶娃传》的作者利莉·费勒这样写道:“在我看来,评论家、传记作家和茨维塔耶娃学者对三诗人之间的充分理解与和谐经常形容得过甚其辞。一如我们所见,这不是真正的三方面通信,因为茨维塔耶娃成功地把帕斯捷尔纳克撂在一边。”

我之所以写这篇文章,绝非有对三位诗人中的任何一位有不敬之意,也无意站在道德高度对三位诗人的感情生活进行指摘,而是依据有关资料进行还原,纠偏,使关注三位诗人的读者能够认真地思考,忠实于历史,避免盲目夸大、膜拜,从而防止诗人们对名家感情生活的一味模仿。因为,里尔克只有一个,茨维塔耶娃只有一个,而那样的时代也只有一个。

请理解做女人的茨维塔耶娃吧,流亡在异国他乡,贫穷、孤独,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恋人们一个个离去,丈夫又不在身边,空白的情感生活就等同于失去活力;请理解做为女诗人的茨维塔耶娃,上帝既然赋予她写作的使命,她便从各种人与物身上发现灵感、发现文字的清泉,事实上,在她遇见里尔克之后,她的创作受到的影响也愈加强烈。也请理解里尔克——这位一生游走于大地和女人之间的大诗人,在生命快走到尽头时,遇上了茨维塔耶娃,对生的盼望又使他产生出些许对世界的温情。

斯人已逝,幽思长存。三位诗人为人类文化宝库留下的文字珍宝,必将照耀着后来者的心灵——世世代代。

最后,以里尔克的一首《秋日》结束本文。

 

主啊!是时候了。夏日曾经很盛大。

把你的阴影落在日规上,

让秋风刮过田野。

让最后的果实长得丰满,

再给它们两天南方的气候,

迫使它们成熟,

把最后的甘甜酿入浓酒。

谁这时没有房屋,就不必建筑,

谁这时孤独,就永远孤独,

就醒着,读着,写着长信,

在林荫道上来回

不安地游荡,当着落叶纷飞。

 

(本文在写作中得到俄罗斯翻译家谷羽先生的赐教,在此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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