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門戶在策動“第X届XX原創文學大賽”。賽事喧囂,大家踴躍“填表”,我則搬了板凳觀字待閱。
尋出每日人氣排行,上書幾個題目觸目驚心。
漫身冷汗,從脊椎的尾骨到頸椎連接大腦的頭席之上,浮汗浮汗。一種惶恐,兩度寒顫,三番五次的危機憤怒。這個……這該如何是好?讓我剪一些關鍵詞:成熟少婦、屁屁、悶搔愛情、極品女人、艶史……這些詞語,我的字哪裏可有。
我也“填了表”,幾篇拙作赫然躍上,可手指却是哆嗦著,後悔不矣。
仿佛一幕劇了:某位末世之人,眼望世事躁亂,却絲毫無力憑己回天。又戰栗如杞國傻人,奔走鄰舍門戶:天要塌了,天要塌了,大家逃吧!
逃,太落破了。
何必呢,名與利咄咄而至,花團錦簇的,迷亂之眼,執念之心。誰不會“傾慕”?跑車、花園、崇拜、掌聲、旅行、甚至,我夢見過的,那間立置高高梯子的大書房,垂涎了三尺口液……
然而,我們只得一雙面積尚小的手巴掌,左掌拍右腦,右掌摑左腦,能打醒的——只有自己。
依稀記得杜牧老頭說過:莫言名與利,名利是身仇。
柒零年代一個拿著筆的人,在衆生芸芸面前,敢跟誰有仇啊。
憤憤苦楚的柒零年代哦。
許知遠在自己《那些憂傷的年輕人》一書裏,摘了美國理論家哈羅德·羅森堡《荒野之死》的句段:一代人的標志是時尚,但歷史的內容不僅僅是服裝和行話。一個時代的人們不是擔起屬他們時代的變革的重負,便是在它的壓力之下死于荒野。”
此人之篇《荒野之死》我未讀過,哈羅德·羅森堡更是搜刮無得。失望,失望,令我背過氣的失望升級成絕望。
莫非絕望了的人們都荒了去?
許知遠說:柒零年代太急于宣稱自己的存在,于是就順手拿起一件殺傷力極大其實却幷不屬自己的武器;許知遠又說:1974-1978年之間,變裂已經出現,出身于這四年間的人,或許是真正的個體精神覺醒的一代……
言之鑿鑿。
末世的一代人了!尷尬,鶏肋,不屑又無械,一面想救世一面猥猥退縮。其中,有一群騙上了CEO的位置,有一群成了僞藝術追隨者,當然,也有一大群隱于市集,奔波殘喘著。
但是,信息時代來了,消費時代到了,物欲與體欲的主流橫行霸道起來。
此刻的他們中,又有誰站出來說:你們的精神爲何還不覺醒?
我對著鏡子,對著這E時代的電腦屏幕自問——你敢麽?
這個……不敢!
(二)私處
穿衫褪衣真是件容易的事。然而男女彼此,從衣物到視覺欲念中間,將永遠隔著一段叫做“道德”的距離。
在1555年,米開朗基羅與保羅四世的激戰,是僞聖潔與真藝術之戰。《最後的審判》,天使至純的肌膚,聖母豐潤的慈愛,一概被保羅四世譽爲淫穢形象,于是藝術妥協了,藝術家的弟子爲所有聖人畫上衣服。
米開朗基羅落下了老邁之泪。
這是歷史,更是宗教藝術的悲憫。
但是300年後,巴黎的舞臺,一名叫“伊薇特”的女人,用一雙脚和一隻假想敵般的跳蚤,拉開了人類第一場脫衣舞表演的大幕。
這是挑逗,不是藝術追往的境界。
身體,是與生命唯一的物質聯繫。你向它諂媚,必獲得生理上的滿足;你離它遠距,倒落得一個假清高的壞名聲。
男人的壞名聲總是外顯的,而女人則相反。
有中亞跟小亞細亞遠古神母時代的泥陶陽器,曾被密麻擺在某大殿中,爲了取悅大地女神。見到嗎,這是雄性一類的種族記憶,集體美夢。女體溢散氣體,引誘哺乳,讓隱晦女體發出“是的,我還要”的呼喊,想盡方法刺激到男人。
這,才是文明的進步麽?誘,是一個罪惡之詞。
回到我們眼前。這信息時代的誘,簡直到了縫隙滿當的程度。
百度中搜索“誘惑”,竟然有一百一十六萬張圖片。不得不咋舌,原來男色女體時代才是末世。
末世的,在于精神之潰爛。像一道結疤了的傷,明知細胞在毒性中,有硬痂,却沒有誰敢揭開來。
都是怕的,膽小如鼠,淋淋而下的血流,人類生了畏懼的怯懦。
當然,大部分人都不知從何處揭開。
然而也有揭瘡之人,他們做到了,却遭來群起攻擊,攻擊說:難道你從來不行房事麽?
于是一片噤聲。多麽淺薄的道理。
佛說:對于情愛之人的身體觸摸,那叫正淫。這便是區別所在。
佛管不了網絡,更管不得誰人意念裏的欲火或淫色。但是,如滿天遍地的蝗蟲,是會繁殖的,幼小苗秧哪裏經得起這般折騰,早就入毒深了去。
嘴邊舌語也是會繁殖的。
究竟是我們全世在放蕩,還是因了所有媒介手中的刀?
精神私處,被那些長了上下唇有口臭的嘴,用刀子生生割裂開來。
我沒在裂口看見鮮血,却看到,每個ID都愈來愈像一隻野獸。
野獸本不是野獸,你說他是,每天都說,說得像了,便是了。
人與獸,有一個明顯征別:人有情感。
情感和私處幷無罪,是它的主人有罪。
你究竟在用身體表達情感,還是用身體蠱惑身體?
(三)圈錢
生存掙扎,本是件正常事情。
如今私處的口子大開,它的主人說:快,快,都來看吧。想看可以,你得付費。
能够被付費的,都是商品。
按此等價公式,私處的主人也是商品吧?
(四)時代
龐貝的壁畫中有文字: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永恒。
這個城死于灰燼,天來滅,神來降罪。降什麽罪?荒淫罪、奢靡罪、物欲罪……及一切浮躁的極致之罪。
現世之下,物質越來越富足,灾難却越來越多頻。
頭頂是灾,脚下是灾,左邊是灾,右側是灾。處處淩遲有禍,人人都來迎頭撞上。
早前新聞時,聽聞高橋之上一男子,駕駛寶馬,連人帶車引爆。這是他第一輛寶馬,這是他人生賺來的第一筆不義之財,這是他唯一一次車禍。
浮躁,是一個不鮮的詞匯了懞螘浮與躁?
因主流物欲橫行,物欲帶來享樂,享樂帶來快樂。多數人先從生存開始,到獲取,揮霍,繼而無度到極致。
然而,那男子是否快樂?
快樂有很許多簡單方式,你偏選一個複雜的,讓自己深陷泥沼。終了,一無所獲。
葛大爺曾言:你握一個拳頭有多大,這一生就只能握住多少東西。
飽暖才會思淫欲。
欲生許多惡:妄語、誹謗、奸邪、謀害、嫉妒、貪婪、占有……此些惡,你身上有多少?
人本沒有惡,貨幣亦沒有惡,文字更加沒有惡。
惡在貪念、欲念、妄念間,滋生繁殖了。它若有後代,人、幣以及文字,必成了從它的工具。
善心也是工具,爲何不以善心知足?美好的,也不是沒有。
有人無私收養二十個孤兒,有人貧窘中爲窮人解囊,有人不倦怠助人向來無奢回報,有人救助動物幾百隻……
欲,可以是善,亦可翻臉成惡。
我們的確,生在一個有福證的時代。
福證是富足,才有了狡詐人心的負面。蓋茨,富可敵國,却住在人烟罕至之半山,據說肉食動物常常于門前漫步而行。他言:這世界上,最可怕不是動物,是人。
一人不能代表某個時代,然而一個時代必須是一群人的言行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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