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也是一筆重債。默默看著你——拼上骨骸。
你以它之靈性爲傲,甚至終身不渝的相守,一股誓與其同生共死的氣勁,汹汹不絕。
它爲你寫字、爲你夾烟、爲你翻書頁,爲你端水杯,爲你揮袖遺忘,爲你辨識方向……這一切所爲,都只因它,是你的一團肉,外加了幾支骨。
它是唯一的。
唯一的,還不僅如此。
夏娃是亞當的骨,僅此的骨。你不信上帝,却篤信此西方公案將鑄生奇迹。
于是,你伸出手掌,掌心朝上。平坦、和暖,用左手彎曲成一個家的屋檐形狀。
這時的她,出現了。不偏不斜,輕盈落下,小手掌大禮物,上天同步賜予的交手禮待。
的確,必須,在同時同刻。
多一秒少一分皆有失准度,剛剛好就是美,美得煞是好看。
好看在你們相視一笑的投契時,在你們唇舌共鳴的語言裏,在你們車站相擁的忘我中,在你們所有牽手走過的路上……
愛香,沿途迷倒衆人。
你是那麽愛她的手。
愛,是不必粉飾與狡詐的。當真僞善不來,矯情不得,誰聲稱以上詞匯能終獲福證,必是妄言。
嬰兒皮膚的色澤,她的手。天使噗哧噗哧拍著翅,自雲上有降,你擦乾滿手心的汗,把她的手握了又握,緊了又緊,却解不通這密碼。
秘密催生三種果實:驚喜、逃避和絕望
你滿心滿懷都是驚喜。
驚喜于她巧奪天工的厨藝,驚喜于寫字時她輕輕環上肩的專業推拿,驚喜于桌前一杯紅色枸杞去煩褪躁的飲品,驚喜于冰箱裏不動聲色的啤酒和王老吉……
甚至,驚喜于暖光之內和諧的纏綿。
你是那麽愛她的手。
曾暗自,你不被她察覺地攤開那掌心,由著那紋迹,循路而尋,意圖尋出所有前生你們的殘剩意念。
怎麽會總是,總是同時說一句話?怎麽會,她眼望你眼,竟知你下一步圖謀?怎麽會心貼心是這般奇异。
而她的手總是顯踪敗影,不容你沉默和拒絕,接著合圍成一種叫做幸福的物質。
你是那麽愛她的手。
剛剛,你與逝去的韶光賽跑,成爲敗子。敗得慘烈,所有盡失,她却,她伸出手臂言:我只要你。
這豈不是,她將你認作了——她的王。
你何堪,揪住自己的心,往心墻上猛撞,咚咚作響。
她却聽見,含笑,相訴與你:我聽見了你心跳的率動。
你是那麽愛她的手。
指下蓮花,淨了你心神。心盤根,神錯節,枝枝蔓蔓繞上她的字。
像一種舞蹈,無律,無調,自顧自舞動著排比。你是如此鍾愛排比,她是如此深知你心。
賞心的,又豈止是一篇字幾段文上百個標點。
你的人生從此悅目,怎能不迷亂。
你是那麽愛她的手。
在這半生孤涯,你蜷縮她的小拳,用自己不綿不厚的五指,圈銅墻築鐵壁,興建了一個國。
你說,我要她從此安居,彼時樂業。
擎爲亘遠。
(完稿于:2007年1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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