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关后：一个历史与现实交织的情结

2月18日，青岛新闻网上的一则消息引起了人们的广泛关注：李嘉诚巨资重建小港湾。即将启动的这个改造项目，意味着正日益败落的小港一带，将面临一次生机。

小港临近大鲍岛，原是一个自然港湾，德国租借胶州湾前，当地渔民就在这里修建了一座码头。在德国摄影师拍摄的早期小港照片中，可以在防波堤内看见这个码头。德国租借胶湾后，在湾前修了两道防波堤，筑就小港，但仍然保留着原先的渔港码头。所以，在德国胶澳殖民地的早期文献中，可以看到有关大鲍岛华人帆船港的记载。

然而，我们关注的焦点不在小港本身，而是上个世纪初由这个港口带动发展起来的“海关后”的命运。海关后，得名于1901年胶海关始设的大鲍岛海关分卡，大约成型在上个世纪20年代左右，原先居住在这里的人，大都靠小港吃饭

金乡路街景依然保持旧时的风貌

关注海关后，首先是它的文化遗存。从去年开始，我与李明、王栋等对青岛历史文化有着浓厚兴趣的朋友，曾多次到那里考察，发现海关后是目前城市现存的唯一完整的市街样本。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它没有象四方路一带的市街那样被时尚化，依然保留着独特的街景风韵。当时大家商定，用3至5年的时间，对这一独立城市文化区域的遗存，进行全面调查记录。

2月18日，看到小港将要改造的消息，大家决定加快进度，全面启动考察工作，并把抢救、记录这个地区的文化遗存，作为考察的重点内容。所谓的抢救和记录，就是从那里的居民中收集在官方档案中没有记载的“口碑档案”(包括历史脉络、人文风情、巷间故事、逸闻旧事等),力所能及地把现在的海关后拍下来，并作为城市的历史文化财富保留下去。

邱县路上的平康二里外观

2月25日下午，从小港一路、邱县路街口，我们开始了海关后的第一次考察。走进邱县路，原始的区域街貌巷容立刻呈现在眼前。这里的生活节奏，显然没有东部新区那样匆忙。街巷里有不少人聚在一起聊天，见我们这几个摄像、拍照的陌生人，误以为是拆迁工作人员，纷纷围上来打听拆迁事宜。得知我们的意图，许多人热情地给我们介绍情况。有位中年男子首先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他指着邱县路路口南的一栋被高墙挡了大半截的二层楼房说：那就是原来的海关，海关后就是从它那里来的。

这个线索太重要了！

2004年，小港一路有栋建筑被拆除，当时许多人认为，那座楼是1901年建造的海关分卡，是小港和海关后的标志性建筑，报纸上也有过类似的说法。王栋曾经在网上对此提出过异议，认为根据他掌握的胶海关分卡的资料照片，那栋楼显然不是。现在看来，胶海关分卡旧址依然存在。虽然经过了改造和修缮，但从高墙露出的部分看，大致可以窥见原先的模样，只是因为客观原因，我们没能进去看个究竟罢了。

   平康二里的字迹依稀可见

考察的序幕刚刚拉开，便有了重大发现，着实让大家感到很兴奋，而这种发现后的兴奋，在接下来的考察中不断出现。在海关后充满旧时情趣的街巷里，比较完好地保留着时代变迁的印记。在这个相对封闭和被遗忘区域里，随处可见“向阳院”、“毛主席万岁”等文革时期的称号和标语，甚至象 “义记号” 、“平康二里”、“鸿福里”等老青岛的商号与妓院的牌匾遗迹都可辨认出。

这里是个容易让人怀旧的地方!

这次考察，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海关后糟糕的居住条件。在处处存留着历史遗痕的街巷里，走进任何一个院落，都可看到一派衰败破落的景象。在同一个时代里，在我们享受着现代舒适的起居条件的同时，这里的人们大都还是几十户人家公用一个厕所和水龙头。一位七十多岁的大娘告诉我们:她从四岁就住在这里，那间只有十个平方米的小屋里曾经住了11口人；最近院里的厕所坏了，她和老伴每天都在为解手发愁。

   恶劣的生活环境

“快拆迁吧，我们每天都在盼望着拆迁”——这些天，大娘的最后心声一直萦绕在我的耳边。

从人文历史的角度讲，我很希望海关后能保留下来，这里有丰富的文化遗存，是我们城市现存的唯一完整的老青岛市街样本；但从这里居民的居住条件看，我们城市不应该再让他们继续处在如此糟糕的生活环境中，他们应该享受现代文明的安逸和舒适。历史与现实的交织与纠葛，让我们陷入深深的矛盾中,心中始终有个难以解开的疙瘩.我们在想，难道改善老城区市民的居住条件，就只有拆除老房子、老城区这一条路吗？

据报道：根据改造方案，小港湾将被划分为一带六区，即滨水公共开放空间带，及滨水餐饮娱乐区、特色旅游服务区、水上娱乐区、港口服务区、商住区和历史风貌保护区。

我们注意到了“历史风貌保护区”已经列入了改造方案中，不知道这个保护区是不是指海关后。我们期盼这次小港改造工程，既能解决海关后市民居住条件差的问题，又能把这个老青岛的唯一市街样本保留下来，延续我们城市发展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