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的两岸局势和社会舆论环境是非常欢迎《人间正道是沧桑》这样的影视作品的,作为普通观众也欢迎,我想。而作为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尤其是有过亲身体验的人,他们的态度一定不仅仅是欢迎,应该还有很多感慨和欣慰吧?
央视两个频道同时播出,多家卫视紧随其后,各大网站密集宣传,网友纷纷热议,《三联生活周刊》封面专题……印象中,这样的礼遇给一部50集的电视剧尚属首次。
上个周末,夜以继日地看完《人间正道是沧桑》,平时很少看电视剧,看之前是因为听到对它的一句评价:讲那段历史很客观。于是就看了,一个人在房间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看完之后,整个人浑身酸痛,身心疲惫。一个礼拜过去了,依然放不下。
两个家庭,一个系出军阀混战时期的传统礼制,一个留学欧洲归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两个兄弟,一个学富五车追随国民党,一个调皮顽劣信仰共产主义,本是同根,分道扬镳;两个政党,一个拥有政权掌握合法军队,一个夹缝生存星火燎原,从佯装水乳交融到彻底水火不容;整部剧集用富有浪漫基调的手法拍摄了一部长达25年的史诗,内容丰富,情感细腻。
如今很多观众热衷于寻找剧中人物的原型,是否找到或者找到是谁,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部作品给很多中国人普及了历史知识,用相对客观的历史观和人文关怀去关照那段历史,这是以往很多影视作品所缺失的,也是很久以来,我们所主导的舆论导向所一直不便言说的,历史最大的价值在于它始终在那儿,它可以接受任何立场的审视。尤其是最后那句话:“忘记过去意味着背叛。”剧作定格在这样一句话上,略显娇柔,却也水到渠成,回想起剧中闪过的许多镜头,再次回味这句话,深感创作人员的深刻用意。
还记得国共第二次合作即将开始,瞿霞从狱中释放出来,立青和立仁在家里打了一架,打完后,立仁问:“你们共产党的监狱难道不是这样?”立青回答:“共产党没有监狱!”立仁说:“有一天,你们也会有监狱的。”立青自信地说:“到那时候,我会让你看到我们的监狱什么样。”而现在,我们有了监狱,如果立青们还活着,如果他知道了孙志刚、“躲猫猫”这些事件,他会作何感想?
这是一部少有的对人物性格塑造如此成功的电视剧,就个人而言,除了穆震方和汤慕禹之外,其他的人物我都非常喜欢。
立青和立仁,两个人都有坚定的信仰,信仰越是坚定,随着两党斗争的深入,两个人的斗争就越是激烈,站在党派的立场上,两个人的所作所为都无可厚非。但站在人的角度,立仁表现得更加丰富,他差点爱上瞿霞,但控制住了,他爱林娥,即使林娥怀着别人的孩子他依然爱,他对费明疼爱有加,他想尽一切办法要把父亲带在身边照顾;而立青就显得任性得多,他爱瞿霞,但就在得知瞿霞嫁给老穆后旋即向林娥表白,尽管他只是想照顾林娥,但仍然叫人难以接受,他离家多年不曾直接有任何音信,可以理解为革命期间不便透露,即使他不说,他的哥哥也会什么都知道,可以理解为“忠孝不两全”,但依然感觉缺少点人情味儿。立仁越来越孤独,立青笑到最后。
瞿恩和董建昌,一个始终乐观的坚定共产主义者,一个洞察时势的实用主义者,很多评论说瞿恩是理想主义者,我认为不准确,瞿恩的斗争也很实用,比如他策划暗杀行动,他组织工人武装暴动,他对不同的信仰不抱任何幻想,这就是他的理想,他交给立青的是,要坚定对党的信念,相信党就像大海一样有自我调节和净化的能力。有了瞿恩的信念,再加上董建昌的实用主义,才有日后的杨立青,可以说,杨立青就是二者的综合版。董建昌的实用,在于他时刻保持着对局势的审时度势,他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机会主义,他不腐败,他只是想在动荡的局势中有自己的立足之地,所以他精于揣摩分析,对蒋介石不即不离,对共产党保持友好。
瞿霞和立华,从情同姐妹到渐行渐远,两个聪明的女人也是两个不幸的女人,虽然柯蓝不是一个演技成熟的演员,但她对瞿霞这个人物的深刻理解我们能够感觉得到。看过这部电视剧以后我在想,如果换一个“演技”好的演员去诠释这个角色,比如让张曼玉、陈数、蒋雯丽等等这些演技出众的演员饰演瞿霞,会如何呢?当我们翻看那个年代的老照片,我们看到的就是一张张简单朴实的脸,那个年代没有那么多复杂的表情,那么演员的演技与对角色的理解是什么关系呢?杨立华应该是整部剧中内心最纠结的一个人物,她爱瞿恩,却和董建昌过了很多年,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对决,她收养了瞿恩和别的女人生的儿子并付出了双倍的爱抚养他……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做到这样?所以,她只能是国民党的左倾人士,有时候,这样的身份需要更大的勇气。
林娥,如果换到今天,林娥一定是一个很不幸的女人,她嫁给了两个男人,但这两个男人都不爱她,真正爱她的人却是她的敌人;但在剧中,林娥又是一个幸福的女人,她的两个丈夫都很出色,她和丈夫共同执行任务,共同为伟大的事业而奋斗。所以,永恒的爱情在不同年代拥有着不同的解读。
杨廷鹤和瞿妈妈都是开明而坚强的,无论在什么年代,他们都是为父为母的典范。不同的是,他们是两种文化的代表,杨廷鹤是封建礼制家长,而瞿妈妈则受共产主义影响,而在“民主、开明”方面两者殊路同归,这一点正是社会潮流发展的趋势,正如剧中董建昌所言:“潮流,是任何人都阻挡不了的。”
我跟朋友就这部电视剧讨论了整整一个晚上,他说,看完电视剧后,他去找过他的爷爷,他跟爷爷说:“那个年代人人为了信仰而奋斗,现在能做到的没几个了?”他爷爷听了这话很生气。老人生于1913年,参加过长征、抗日战争,打过解放战争,是一个很有性格的倔老头。老人没有看过这部电视剧,但他依然坚信共产主义。
这几天我在想,一定请朋友带我去拜访他的爷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