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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学生系列之三:湿火柴(2008-04-24 09:52:29)

“他们为什么不生气?利益被侵害,明明很压抑,却爆发不出来!也许是为了父母?也许是为了毕业证?或者教育已经让他们习惯了顺从?环境迫使不反抗?他们就像湿了的火柴。”

郁亮:湿火柴

人物三:郁亮

关键词:他印发传单表达对现行教育的不满,并穿着“知识改变命运?”的T恤在校园里进行抗议。

“那是在行为艺术吗?”路过的人们屡屡回头,对眼前的一幕感到十分好奇。

知识改变命运?

6月底的一天,在黑龙江大学的校园里出现了这么一群人,他们总共5人,其中的3人,一人身着一件写着字的T恤,3个人凑在一起是“知识改变命运?”,他们在校园里来回走动,并向过往的学生派发传单。“又是商家在搞促销吗?”路人议论纷纷“可能是家教吧!”

阳鹤,黑龙江大学哲学系大三的学生,那天他参与了这次活动。不过,仅仅在一个月前,他和这些普通的过路人一样,对手中的这份传单十分疑惑。“有一天我在学校的‘后窗咖啡吧’里,听到了一个人在大声朗诵。”阳鹤回过头去,看到了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这是可怕的教育所酿造出来的可怕的一代人!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将走向何方。在这个时代,他们没有自己的立场,没有自己的声音;他们内心焦躁空虚,双眼迷茫空洞。今日的大学生是空虚的一代,文化底蕴不足的一代,他们是一团散沙,一团稀泥。”

“我们是怎么了?为了教育而教育,而不是为了将来的幸福生活做准备。”

“大学,我们一生中最后一次接受系统性教育的大学,它却温柔地捅了我们一刀。看着大学里大楼林立,新校区建了一片又一片,教育理念和教学方式却停滞不前,教师照本宣科,数百人像听讲座般一起上课,传统的灌输形式依然大行其道,大学沦为一场质次价高的交易,学生一毕业就陷入失业。……”

阳鹤觉得这段话似曾相识,回到寝室,他翻出那张“没怎么仔细看”的传单,“当时觉得文采很好,而且关键是提出了问题,说到咱们大学生心里去了,因此很想与作者结识。”按照传单上提供的联系方式,阳鹤便结识了郁亮——此次活动的发起人。于是,在第二次的活动时,他便快速完成了身份的转换。

“我们这么做是质疑,质疑学校教授给我们的知识真的能改变命运吗?”在这群年轻人眼里,人们把知识吹嘘成财富和天命的点金石,最终导致只要看到什么专业知识短缺了、什么技术技能紧俏了、什么学历等级抢手了,便不考虑自身能力、不结合个人兴趣、不了解知识特点,蜂拥而上。

经过一系列的准备和策划,这个活动定于623号举行,“原本以为计划妥当,没想到我们出来仅十分钟的样子,学校的保安就冲过来制止。”

他记得,当时大概有67个保安,开着警车,气势汹汹地问“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这个架势一下子把他们蒙住了。接着,传单被缴,相机里的照片被删,所有人被抓上了警车,几个人年轻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即将是什么。

想象之外的大学

郁亮,齐齐哈尔人,上述活动的策划者。2001年大一时,他从黑龙江某工科大学退学,理由是“看不起大学”。20009月的一天,郁亮心怀憧憬来到大学,没想到在这短短一年的时间内,他遭遇了想象之外的大学。

 

 “原以为来到大学是学习知识的,结果大家好像只是为了混个文凭。”他说,在目睹了身边许多同学沉迷于网络和娱乐消遣之后,他很失望,“整天就是上网、打牌或者风花雪月,基本没有更多有意义的事情了。”除了学习风气差,学校的教学更是让他彻底失去了信心。教材陈旧,而且由于扩招,原本只能容纳3千人的专业增至1万多人,一个教室塞进了23百个学生,老师站在讲台拿着话筒吃力地“喊着”授课,坐在后排座位上的同学艰难地看着黑板上的字,听课效果可以想象。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郁亮认为,现在的大学就像买方市场与卖方市场。每到高考来临,大家都期盼着上大学,尤其是名牌大学简直挤破了门,这就形成了买方市场。而作为卖方市场的大学,他们销售的热门产品就是一种叫做“文凭”的东西,大学只管发毕业证书,课程设置是否科学,老师教授的知识于我们是否有用,这些他们都不管。

 

在退学生中,和他一样以“看不起大学”为由而从重庆某大学退学的还有被称为“史上最牛的退学生”——周家亮。周在媒体的采访中表示,“当时我拿起笔看见有一项叫退学理由,因为我从来没有填过这个东西,我一看退学理由就满腔怒火填了‘看不起学校’,我也不想多说,我觉得是一种发泄,一种被压迫已久的呐喊。”

在经历5个月的思想斗争之后,郁亮做出了和周家亮一样的决定,离开这个“逐渐让他丧失自我的象牙塔”。决定退学之后,郁亮在社会上工作了半年,但并不满意自己的状态。他说,“现实的竞争很残酷,我现在思考最多的问题是如何提高自身能力,以适应人才市场的需求。”

经历了想象之外的大学,体会了残酷的社会竞争之后,郁亮心中感慨万分,很想呼吁一下,让还在学校里的大学生们了解这一切,“现在的大学已不能提供社会所需的人才了,他们要知道自己今后的路,把握学习的机会,否则他们将继续迷茫和混日子。”1981年出生的郁亮认为自己还年轻,“有些事年纪大了做就被人笑话了,年轻时没有后顾之忧。”为了做成这件事,他独自踏上了去哈尔滨的火车,去找另一个人。

点不燃的湿火柴

这个他要找的人,就是上期杂志中介绍过的,从黑龙江大学退学的任天寂。

原来,通过周家亮建立的“教改网”郁亮认识了任天寂。在郁亮看来,任天寂在网络上不遗余力地传达“知识改变命运”观念,也许“他们是一路人”。可当他满怀热情地对任天寂说了自己的这个计划时,任却并不赞同,“我觉得他还是冲动了点,这个事情肯定不成,他不了解现实的情况。”

虽然,对此事并不报期望,但看着郁亮如此坚持自己的想法,任天寂还是决定帮他一把。“最初的想法是成立一个书友会,让同学们们阅读一些课本之外的书籍,多看书,多思考,必定能摆脱一些惯性思维,逐渐形成独立的人格。”但是,当他们把召集书友会的海报张贴出去之后,却如同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这个想法失败之后,郁亮又想到了“行为艺术”,把“知识改变命运?”的质疑印在T恤上,他认为这足够吸引眼球,肯定能引起人们的关注。为了得到多方支持,郁亮尽可能地与能接触到的人描述他的想法,“有个老师听了之后很有感触,但谈到举办活动时,他却仅仅表示口头支持。”此外,很多同学对于他们散发的传单也冷眼旁观,更有一位直言不讳,“凑集到200人我才可能考虑凑凑热闹。”

……

镜头回到文本的开头,这几个年轻人被带到了学校的保安处,他们内心十分焦躁不安,不知道自己将被如何处置。不一会儿,他们被分开两个房间进行审问。“我、任天寂和一个女孩被看作在校学生在同一个房间,郁亮和一个中年人则作为校外人员被带进了另一个房间。”这时候,一个剃着平头、体型有些胖,很像头头的人开始问话。

 “你们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动机是什么?”

“我们就是想帮助现在的大学生们发现自我,超越自我,让他们觉醒。”听到这个回答,对方开始教育他们,“大学生的觉醒是你们管的吗?不是有辅导员吗?还有老师、领导啊!你们好好学习就可以了,管这些事干嘛?”接下来,头头又围绕着“学生的本职是什么”进行思想教育,整个盘问大约进行了一个小时,然后遣散了他们,本次活动就此告终。

从活动前期策划遭遇的冷漠和后来的无果而终,郁亮这才真正感到了“燃起学生的火气”的不易。只是有个问题他始终想不通,“他们为什么不生气?利益被侵害,明明很压抑,却爆发不出来!也许是为了父母?也许是为了毕业证?或者教育已经让他们习惯了顺从?环境迫使不反抗?”在他看来,现在的学生们“就像湿火柴,点不着。”

另外,郁亮对于保安的快速行动也感到十分奇怪,“我们很低调啊,有兴趣、愿意接的人我们才给他传单,而且只发出去了2份,他们怎么会知道?”直到事后有人告诉他,是有学生打电话到保安处了,他才恍然大悟。

其实,这次活动也不是完全没有引起社会的关注。在那次事情不久之后,有一家网络媒体还曾经找到了郁亮,希望他们能和大学的老师共同做一期有关于教育的话题,但是节目录制完毕,这位老师却以“学校正在评估,不宜有负面报道。”为由,拒绝了视频的播出。

“现在的学生已经被同化了,他们不断地适应,适应错误的教育,适应错误的社会潜规则,适应种种陋习,而不再分辨对错。”活动失败之后的郁亮仍旧是满腹忿忿不平,“就是别人这么做我也这么做,一方面对别人的某些行为深恶痛绝,另一方面自己也无法免俗,落入这样的潜规则中,周而复始就变成恶性循环,却没有人站出来说‘这是不对的’,再这么下去社会会越来越乱。”

 

本文发表之前,郁亮还待在哈尔滨,并且通过做股票软件业务维持生计,每天自己买菜做饭,他说日子过得“还凑合”。再次谈及那次的活动,他意简言骇,“自己走过的路,不想让别人继续走,另一方面也想刺激一下大学教育,就是这样。”(文/文啼鸟)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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