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边的这些80后,大多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极度迷茫,这些状态我看得非常清楚,我深知迷茫、空虚这种感觉对人心灵的摧残,也非常痛心。”任天寂意味深长地说,“应试教育体制把这一代人的80%都摧毁了。”
任天寂:集体迷茫
人物二:任天寂
关键词:完成一部12万字的《中国教育万言书》
圣诞节刚过,吉林早已经下了几场大雪,昨晚桶里的水,今早已成冰。如今的任天寂已经不过“摆摊生活”,“因为天气太冷了,”天气还暖和的时候,他靠在学校摆地摊为生“因为咱没有资本,只能从最原始的方式开始,这样钱来得比较快,能养活自己”。
2006年9月,任天寂从黑龙江大学的物理学专业退学后,他一直没离开学校,“赖在宿舍,因为不能离开图书馆,不能离开书。”周一到周五,任天寂起床后,上午看书,午饭后到附近的批发市场进货,主要是一些受大学生欢迎的明星海报、手机挂链和小饰品。晚上六点,到学校里一条人流密集的道路上摆摊,一边和学生讨价还价,一边左顾右盼盯防学校保安。
任天寂的出名是因为一本由他书写的《中国教育万言书》。2005年9月,大二一开始,任天寂就每天跑图书馆,找到所有关于教育学的书,渐渐地他觉得找到了自己“迷茫的原因”。并把自己对于当下中国教育的看法写出来,完成一部12万字的《中国教育万言书》。
“森林里的动物们办了一所学校,开设了爬树、打洞、飞和游泳等各种课程,猴子擅长爬树每次都得A,可是它挖洞课程则勉强过关,飞行成绩一直不及格,游泳成绩更是垫底,猴子很不服气,它各项都努力练习,最后却全面平庸;猎狗抗议学校的教学,因为他很喜欢捕猎,希望学校开设此门课程,但学校最后不批准,最终猎狗只有游泳和挖洞勉强合格,回到族群后不久就饿死了;鸟儿和鱼们同样在这些课程上耗尽能量,却始终不能均衡发展,偏科极其严重。”
“爱因斯坦的智商大家都说高,但他手工课做的小凳子是最差的!因此他的老师便认为他智商低,这对吗?我们是否该从新考虑一下智商这个概念?很明显,每个人都有他独特的高智商领域。我们应先了解自己的种群本质,才可以去谈教育这个种群的方法。而目前中国的教育则和前面所说的动物学校相差无几!”任天寂在《万言书》中将中国应试教育体制批判地体无完肤。
应试教育体制把这一代人的80%都毁了
今年22岁的任天寂是吉林人,因为成绩优异升入了重点中学。然而,重点中学长期伏案学习压力,让他的腰部落下了重度劳损。“我初中2年级14岁时,一天大约只有5小时的睡觉时间,白天连上厕所都限制次数,2年直接把身体废了!”但长辈们告诉他“你只要好好学习,考上了大学一切就会好。”
于是,报着对爱因斯坦和博大宇宙的科学幻想,2004年他报考了黑龙江大学的物理学专业。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大学的物理课程和爱因斯坦毫无关系,“仍然是教学生怎么做题”。有一次上课,老师看着大家呆涩的目光十分疑惑“你们的眼神怎么那么迷茫啊?”坐在教室里的任天寂心里想,“能不迷茫吗?对于课堂的那一套听不进去,一个脑袋两个大,直犯困。”
“我身边的这些80后,大多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极度迷茫,这些状态我看得非常清楚,我深知迷茫、空虚这种感觉对人心灵的摧残,也非常痛心。”任天寂意味深长地说,“应试教育体制把这一代人的80%都摧毁了。”
由于内心排斥这些枯燥无味的考试题,任天寂觉得日子十分难熬,“这理科不比文科,到了期末考试的时候突击一下就完事,平时还可以发展一下业余爱好,我们物理专业你不来上课的话肯定过不了,不过就挂科,这一挂科就拿不到毕业证,硬生生把学生全部卡死在课桌板上了。”
事实上,刚进大学的前两年任天寂还是努力在挑战这些“十分刁钻”的物理题,“每天花大量的时间在攻克难题上,几乎接近自闭的这么一个状态,过得非常累,就这样熬过了大一和大二。”到学期结束的时候,他却黯然神伤,“我大学这两年到底学到了什么?”当发现自己只是又多会做了几道物理题,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学到时,他感到了深深的刺痛感。
“作为一个年轻人,花费了几年的努力却一无所获,就是为了一张并不能给我任何就业保障的文凭!”任天寂觉得自己简直在“浪费时间、浪费青春!”,他仔细掂量了一番,“现在大学的教学质量大大缩水,我以其在这里浪费时间、浪费金钱,不如退学去读点有用的书,让自己的大脑有点真才实学。”
“文凭是形式,学问才是本质。”持如此观念的任天寂,大三一开学,就决定退学了。
80后的一个共同毛病是:不知道前方是什么
如今他也是“中国退学网”的版主之一,虽然作为一名“退学生”,在这个版块里,他“却不遗余力地”向来这儿的同学们传达“知识改变命运”的观念。任天寂认为“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他有义务为现在正处在迷茫中的80后宣扬一个正确的方向,告诉自己是如何从迷茫中走出来的,以及读书的重要性。”
为了写《万言书》,任天寂阅读了大量书籍的同时,逐渐发现自己对企业家、金融经济学比较偏爱,“研究到一些经济危机的时候,我能够感觉到自己头脑特别兴奋,对这些问题十分感兴趣,一点都不累,可以读很多相关类型的书,并且迅速接受这方面的观点和知识,逐渐感觉到自己在这方面有潜力,可以说为自己寻找到了一个方向吧!”
找到这个方向之后,任天寂为自己树立了一个职业目标,先用两年时间读书积累基础知识,“我现在所选择的方向,目前所积累的知识还不足以让我十分顺利地找到一份工作。”他反复强调自己时间已不多,“之前十几年耽误的时间实在太多了,青春已经没有多少,但能力与我想象的差距太远,所以说每天都要抓紧。”然后找一个与此相关的工作,“因为我有明确的方向,所以可以比同龄人提高地更快。”
虽然对自己的未来很有信心,但面对现在窘迫的生活,任天寂有些无奈。“以前暖和的时候还可以摆地摊,起码可以维持基本的生活,现在天气冷了得想办法开发其它的项目。”退学之后的任天寂每天都得考虑怎么样去赚钱,“没想过暴富,就是想着怎么赚钱养活自己,但问题是目前想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还不是那么很容易,谋生占用了我不少时间。”
在本文发表之前,任天寂已经开始在一家证券公司做业务员,“无论多么难都会干下去,”他告诉记者,“因为是自己选择的人生方向。”
对话“退学之后”的生活方式
大江周刊:你目前的生活是怎样的?
任天寂:我目前的生活模式是:谋生+读书,且重在读书。
大江周刊:你退学不是为了不读书吗?怎么从退学又回到了读书呢?
任天寂:我有一句很让人费解的话:退学是为了读书。因为我的课业太重,不退就要付出两年对付毕业证的问题,所以我选择了读书的宝贵时间而放弃了文凭。
大江周刊:你认为你的选择对自己负责吗?
任天寂:在“退学网”的许多人都说,只要有条件读些课外书,是不该退学的,我完全相信知识改变命运的信条,但目前大学生的问题是:1、专业课太陈腐,基本还是野蛮灌输的应试教育;2、由于中小学填鸭式的教育方式,导致他们到了大学虽然有了部分自由时间,但已经不知书为何物,不懂得独立思考问题,最后迷失于大学中是必然的,我身边的同志们80%基本都处于迷失中,那些所谓不迷失考研份子其实还是迷失的,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这才是真正对自己不负责。
大江周刊:你认为了解自己想要什么很重要吗?
任天寂:没有人生的方向如同闭着眼睛走路。
大江周刊:你怎么看待清华博士王垠的退学?
任天寂:王垠退学了,很多人说他太理想主义,我认为他确实不够成熟,他和韩寒等人都是能说出教育哪里不好,却不去研究教育为什么不好。但是,其它更多的人就成熟吗?还是麻木呢?对目前状态的一种隐忍和漠视,然后循规蹈矩地过一生。我认为,真的成熟是看清这一切同时又很努力地生存下去,然后用自己争取到的力量去呼喊。王垠确实不成熟,但社会上的人群已经不是成熟不成熟的问题。
大江周刊:你认为我们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
任天寂:我们目前的教育是“因教施材”,而并非“因材施教”。现在的问题不是如何改革,而是如何转向,方向都错了还改什么革?现在的高考以分数论高低,这看似公平,可笑的是我们站在一个错误的方向上,这样的公平还有什么意义呢?就如同南辕北辙,那么讨论孩子们是否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已经失去意义。
大江周刊:所以你觉得在这种“错误教育”的方向下,文凭的含金量已日益贬值?
任天寂:文凭本就不是金,只是由于盲目崇拜把这种文凭变成“金”了。我常说范进中举的例子,举人的文凭高不?但他是人才吗?可以说,在八股之后,我们的文凭含金量本来就不高,只是以前的问题隐藏着没爆发,现在学生数量发生了变化才暴露了问题。所以扩招并不是导致问题的根本,只是将原有的问题放大,如果体制正确的话,再扩一倍都不会有问题出现。
大江周刊:通过退学,你认为你已经逃离这种“错误的教育”了吗?
任天寂:我是喜欢问为什么的那种人,所以教育也不例外。为了摆脱迷茫,我看了一年有关于教育学和心理学方面的书籍,好不容易才逃出这个精神监狱,而中国的学生多数思想已经彻底僵化了。
大江周刊:你怎么能肯定这就是真相,而不是你自己的错误认识呢?
任天寂:正确的教育理念应该是因材施教,而我们的教育体系明显彻底背离了这个方向,加上我有将近20年的亲身经历和从小培养的独立思考意识。(文/文啼鸟)
(下期人物:郁亮,他印发传单表达对现行教育的不满,并穿着“知识改变命运?”的T恤在校园里进行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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