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在大理州：剑川寻古_kittyqiuqin

飘在大理州：剑川寻古(2008-10-12 12:42:11)

题记：云南高原的云，特别地丰富而有层次，仿佛思维跳跃、细腻敏锐的人的情感。

在滇西的大理白族自治州，神秘美丽的云彩引领着我，一次又一次地漫游在这片云贵高原与横断山脉结合部的广袤地域。

这个云南最早的文化发祥地、自古以来的文献名邦，不仅有苍山雪、洱海月、下关风、上关花，不仅吹着温和的风回旋着蝴蝶泉的歌谣。她辖大理、剑川、鹤庆、洱源、宾川、祥云、漾濞、永平、云龙、巍山、弥渡、南涧等12市县，在云岭和怒山山脉以及金沙江、澜沧江、怒江切割的高山峡谷之间，有雪山与湖泊的私语，有坝子与湿地的依偎，有博南古道、茶马古道穿行，有古廊桥、藤桥、铁索桥飞越，有古盐井、村落、集市散落，有二十几个民族在繁衍生息……

这片土地，美丽，古老，质朴。无论已多么商业化了，即便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深入，仍可以看到自己记忆中亲切的东西，你不希望改变的那些都还在。那是久远文化、历史、民俗浸染的散淡与从容，是原生态存续与民族发展的和谐。

每年，我都要数次迢迢千里地飞来，守侯着这里天空的晚霞和繁星，寻访茶马古道上安然的乡村和集市，走过那些横跨江河激流上的古老廊桥，重归花开的坝子田园民居，浸泡蒸汽滚滚的温泉水……

这里，是随云游走的人心灵的憩园。

大理州北端的剑川早在两千多年前已成为蜀身毒道和茶马古道的交通要冲，是全国木雕艺术之乡，有着著名的石宝山、石钟山石窟，是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地。这年春节，我们在洱源舒服的下山口温泉住了几天，过完年，出大门外的214国道，拦过路中巴北上。马鞍山的雪线在右前方若隐若现。近2小时到了一个叫甸南的三岔口，在此包辆小面的，往西南行了一段非常颠簸的沙土路，来到了沙溪古镇。

沙溪寺登街——

茶马古道上唯一幸存的古集市

之所以知道沙溪寺登街，是因为世界纪念性建筑基金会（WMF）在2001年10月11日宣布，它与举世闻名的万里长城等同期入选“2002年101个世界濒危建筑保护名录”。评语说它“是茶马古道上唯一幸存的古集市，有完整无缺的戏院、旅馆、寺庙、寨门，使这个当时连接西藏和东南亚的集市相当完备。”

从地理上看，沙溪坝子西连兰坪、云龙等滇西重要的井盐、矿产产地，东接剑川-丽江-维西-中甸这条西汉已设驿的进藏古道以及连四川的西南丝绸之路，南驳大理-永平-保山出缅甸、印度的博南-永昌古道，早在公元前400多年已是青铜冶炼基地，从唐宋的南诏、大理国时期开始，已成为西南少数民族与国内外的重要通道。

我们的车子直接开进了寺登街的中心四方街。冬日的黄昏，这个南北长64米、东西宽22米的长方形街市非常空寂，参天的古槐下，建于十五世纪的早期佛教密宗（白族语“阿吒力”）寺庙兴教寺，以及清嘉庆年间修建的魁星阁连带古戏台的别致建筑，在微黄的斜阳中默默相对，街子门旁，旧时马店前的歪脖子树干上，留着拴马绳的印记，石板街上有马蹄印子，南北两侧幽长的石板巷道蹒跚过白族老妇的身影……建筑是活的历史。四方街的这些建筑遗迹是历史上茶马古道巨大影响和数百年来经济文化交流的重要物证。无数满载食盐、药材、皮货、茶叶的马帮曾浩浩荡荡走过，昼夜不停，商贾云集。兴教寺门前至今仍燃着的天灯是寺登街的标志，有了它，对面山上赶路的马帮才在夜里更加有勇气，有了寺庙，千里行进的马帮、商贾才有了精神寄托……

我们沿着古巷道渐渐深入。紧贴巷子的两侧民居多呈前铺后马店的形式，曲折拐弯处的高墙后，庭院深几许。当年在古道经贸中发迹、富甲一方的“马锅头”（滇藏茶马古道对马帮头目的称呼）世家，纷纷在这里建豪华宅院，清末显赫一时的欧阳、陈、杨三家相连、各成院落的“三家巷”，现仍完整地保留着，红砂石砌的大门罩极具豪华和诗意。

欧阳家位于西侧，其主人欧阳跃忠是清末当地著名马锅头。进入欧阳家大门，一条深长、古老的巷道连接着二门，然后才是主人家院，典型的白族“三坊一照壁”建筑和两个后花园，另带临街马店和两个马圈院。马圈院中房间众多，有小型戏台，占地1300平米，这座气派的马店被今人称为“茶马古道上的五星级酒店”。大门为石构圆形拱顶，门顶有狮子浮雕，两侧浮雕各色花鸟，墙上有字画，气派之余意境不凡，对联“欧脉钟灵地，阳光丽普天”道出主人“欧阳天地”的愿望。二门即主人家院，门为土木结构，四面出角，描满字画，门楣的木雕为渔樵耕读。院落全以红砂石板铺筑，大屋廊柱木雕繁复精美，连屋顶瓦片也镂空绘上了字画。我们随屋主欧阳先生爬上昏暗的阁楼，打开木窗，夕阳的光线里，看到了一座与建房同时雕刻完成的、与墙壁连在一起的木构神龛，这是欧阳家的祖宗灵室。神龛上精雕龙凤鸟狮子等图案，凤在上，龙在下，其中镶嵌的三块法国玻璃是祖上从缅甸运进来的。

凭窗望去，一片精致的园林小景出现在窗下，红梅映着照壁画满字画的白粉墙。欧阳先生是沙溪有名的纸花大师，他做的纸花维妙维肖。由于欧阳家百年老宅所在的“三家巷”是瑞士联邦理工大学参与的“沙溪古建维护工程”最早的对象之一，老宅得到了保护，近年来参观的游客越来越多。我们下楼时，在昏暗的廊下，发现一位年迈的老太太坐在轮椅里，她就是欧阳马锅头的遗孀。我们是2004年初去的，当时她老人家94岁了，因为是春节，我们按广东人见老者的习俗，给她一个利是，老人当时还能和我们说几句话，神态虽安详，但已明显老迈了。不知她现在还健在么？

另一著名院落赵育才家坐落在四方街北侧，是对称性三坊一照壁布局，整座房子的柱子一次连到底，回廊相连，白族地区称这种建筑方式为“金柱落地走廊式转转楼”。在寺登街，完整保留下来的显赫的马锅头住宅有30多家。深长的黄砂石板巷道，连接着这些院落和本主庙，伸延到拱形的红砂石古城门外，连接着芳草萋萋的古道，伸向远方。走出城门，冬日的黑潓江畔衰草斜阳，高大的古树下，一座古老的石拱桥——玉津桥，跨过了千年的沧桑。

黄昏，我们在路边小店享受了白族老阿妈做的美味土豆丝饼，踱出寺登古街，漫步沙溪坝子。这里的气温明显比洱源坝子要低，云霞铺满了天空，皑皑的雪线在远方绵延。宽阔的坝子种着一溜溜的冬小麦和蚕豆，呈现着S形的绿油油线条。一眼望去，兀立在田野中三三两两的楼阁建筑，便是每个自然村的文昌阁或魁星楼，这里的乡村崇尚文化尊重教育，村村有魁阁，地位和本主庙一致。夜晚很冷，我们踱回古镇，又进了几户人家烤火聊天，这里的人家夜不闭门，进屋就是客，喝茶，吃花生瓜子，讲古，我们听了一肚子的故事。

在安宁的乡间美美睡了10个小时，早起拉开帘子，主人家在院中打太极，天边有金色的朝霞。一个美好的早晨。我们依依惜别古镇，叫送我们来的小面的车主赵师傅启程。车子离开了依山傍水的沙溪坝子，走到公路拐弯的高处，我们停车回头俯瞰，黑潓江蜿蜒处，美丽的沙溪古镇刚刚从晨雾里醒来，线条明快青葱的田园间飘升着袅袅的炊烟……

石宝山——南丝路宝库歌声飘

沙溪到石宝山景区很近，我们很快已在雕梁画栋的海云居烧香了。这是石宝山入山的第一寺，山门高悬“云岭在望”四个大字点出了寺所处的地理位置和幽静环境。沿公路上行，初建于宋代晚期的宝相寺深藏在大佛地箐谷中，殿宇都镶嵌在山崖的唇穴处，飞阁流丹，《徐霞客游记》中称赞这里：“惟仰见其上，盘崖层叠，云回幛拥，如芙蓉十二楼，令人目眩心骇。”从寺所在的箐脚到山顶的金顶寺，要攀数千级台阶。在金顶寺远眺，山势逶迤，河川壮丽。

石宝山景区包括宝顶山、石伞山、石钟山，为丹霞地貌，奇窟、奇石、奇松“三奇”是其特色。我们从宝顶山去石钟山一路，见嶙峋峭壁上耸立着许多球状风化石形成的奇峰异石，如钟、如鼓、如箭、如狮、如象、如伞，高者成崖，错落有致，白族人称之“石头开花”。这里满山以松树为多，司机介绍说那种遍布于山间幽谷的扭松被当地人叫做“活不耐烦松”，有趣的名字。

石钟山石窟是南丝绸之路佛教传播的重要遗存，是云南规模最大的石窟群，现存的16个石窟深藏在峰峦叠嶂间，其中石钟寺8窟、狮子关3窟、沙登箐5窟，以佛教和南诏历史人物为主题，有造像40多躯、岩壁画1处、造像题记40则，开凿于南诏、大理国时期，距今有1100多年历史。其造像有全国屈指可数的珍品——佛教密宗“阿吒力”派唐宋明王、独一无二的南诏王登造像，以及一些古代高鼻挽髻的外国人像，雕刻精湛，具有浓厚的云南地方色彩和少数民族风格，也反映了因茶马古道对外通商贸易在一千年多前给这偏僻乡野带来的外来文化影响。在那窟白族女性生殖崇拜的雕刻“阿央白”前，不少乡民烧香磕头，祭拜它能求子、求家族繁衍绵延不息。
白族是能歌善舞的民族，因正值春节，我们在山里走，遇到好几拨着统一艳丽民族服饰的白族妇女，她们由农用卡车拉着，代表所在的乡村，到一个个寺庙外表演民歌、霸王鞭和花灯舞，随同的男子拉着龙头三弦伴奏，每到一处，边唱边跳，受到朝山烧香群众的欢迎。每年农历7月底的石宝山歌会是远近遐迩的，临近各县八方的男女歌手都要聚集在山寺间，通宵达旦对山歌，连唱七天七夜，可以想象那种气氛！我在石钟寺门口买了本《白、汉对照石宝山白族情歌百首》，下山途中一路读，少数民族的语言太生动了：“曲声如潮歌如海，千人万人朝山来。抬头唱得白云落，低头唱得花满园。”“石宝山上雾濛濛，相交莫怕云雾浓。好花要等好蜂采，妹妹等待有心人。”我不禁大声唱起电影《五朵金花》、《芦笙恋歌》里脍炙人口的民歌来，心里真爱这些风景美丽歌如海、人们心性活泼开化、热爱生活的好地方。等那年的8月抽得出空，一定来石宝山参加歌会。

金华古城——古意幽幽兰花香

离开石宝山到县城金华镇，面的司机直接把我们拉到城西1.5KM外、金华山北麓新修葺的满贤林-千狮山景区。满贤林原名蟒歇岭，又名买闲林，这里古树清幽，峭壁上有笔力遒劲、气韵生动历代名人摩崖题刻，《徐霞客游记》中对此有“爱其幽险，为憩阁中作记半日”的记述。白色大理石牌坊上刻着很好的对联：“听不断泉声，人心凉未？望摩崖山色，我意幽然。”逐级而上的台阶两旁，伫立着许多神态各异的石雕狮子。剑川木雕甲天下，石雕工艺也深受石钟山石窟影响，源远流长。石匠们正在雕刻各个朝代的狮纹石狮1271头，以志剑川建县于1271年，并利用山上的一块巨石雕刻“世界第一狮王”，届时狮群之众，狮王之大，都将创“吉尼斯世界纪录”。山脚下有温泉，不少农家乐温泉旅馆的招牌，这里也是养生休闲舒服乡啊。

我们进城找个旅馆下榻，就去永丰河畔的景风阁。此阁始建于康熙年间，原为喇嘛转经阁，后改为魁星阁，是一座气派美丽的八角飞檐斗拱三层阁楼，光绪年间由白族最有名的学者、剑川人赵藩倡议改为景风阁，将历代名贤牌位供在内，题联：“景行为贤，当立最高处；风励薄俗，所争没世名。” 景区内有一大组分别供奉了佛、道、儒、地方诸神的古建筑群，亭台楼阁塔戏台牌坊等中国古建筑的各种形式均集中在此间，象一个小型的古建博物馆。有一处杜文秀起义后曾居住的房舍的隔扇，以雪白梨木雕刻，不上色未着漆，精致异常。

从景风阁出来，我们沿街闲逛。临街许多从事木雕的门面，能工巧匠在专注地雕琢。这里也是电影《五朵金花》男主人公阿鹏的家乡，石雕的阿鹏手捧三弦站在热闹的十字街头。古城的西门街民居建筑群已被列入国家第六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非常安静，一溜宽阔的青石板街巷，两边皆是底楼带街铺的明清老房子，黑瓦白墙木板门面，随处可见精美的木雕隔扇、门窗，透出木雕之乡的雅韵。街头巷尾，有古旧沧桑的石拱桥跨过小河。

我们钻进一户人家植满花卉的院落，主人退休工人杨伯热情邀我们赏花。他种了十几盆兰花，品种各异，暗香浮动。看我们夸赞这些兰花，他摇头，说最好的几盆已经送去参加兰展了！今天是正月初四，一年一度的剑川兰花展刚好开幕呢。我们一听赶紧到设在县中的展点去参观，门票5元。送展的多是剑川的普通居民、农民、干部，也有来自其他县市的，每盆参展的兰花都是主人心爱的宝贝，有详细的档案资料，配合花展的还有几个教室墙上百种兰花知识和剑川养兰千年历史介绍，让我这个兰盲开了眼。 “兰心蕙质”——我理解几千年厚重文化濡染、古雅散淡的剑川人对兰的情感。

TIPS：

交通

剑川位于三江并流自然保护区域的东南缘，县城金华镇距昆明499KM、距丽江80KM、距大理下关131KM，滇藏公路214国道纵贯县内。大理古城——甸南126KM；甸南——石宝山与兰坪县的分岔路口9KM——西行沿石宝山方向10KM——石宝山与沙溪交岔路南行13KM——沙溪坝子，后半段为唐石路面，2008年已翻新。沙溪——石宝山KM；剑川县城——石宝山25KM。

其他风景区

    剑湖：金庸《天龙八部》里描写的剑湖，在剑川县城东南4.5KM，为无污染高原淡水湖泊，湿地景观美丽。
    金华山：在剑川县城郊外西南方，为老君山的支峰，山形如“金”字，是道教名山。金华山北支峰大路旁的巨石东面，莲瓣形形浅龛内，有著名的摩崖天王造像，当地人称“石将军”，是大理国时期时刻，刻工浑厚，气势雄伟，是全国重点文物。
    另外，从沙溪古镇到北龙潭途中，可参观云南最大的白族照璧和魁星阁、石鳌桥等景观。

从剑川到丽江一路沿着玉龙雪山走，风景非常美。

沙溪古镇维护

近几年瑞士联邦理工大学和剑川县人民政府合作的“沙溪古镇维护复兴工程”以科学方式开展卓有成效，一期工程在2005年11月获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地区文化遗产保护杰出贡献奖”。

民俗节日

剑川有17个少数民族，民俗节庆丰富多彩。

沙溪太子会：从明代早期开始，沙溪人为纪念佛祖释迦牟尼放弃皇位创立佛教，在佛祖出家的农历2月初8这天，举行太子佛像骑骏马绕古镇三圈和释迦佛像游四门活动，以示太子告别皇位步入佛门。2月初1这天，由长乐村的人来兴教寺开门，当年结婚的人家齐聚寺门前放鞭炮，由新郎们合力将寺中长乐村木雕释迦佛像、寺登村纸裱释迦佛像、释迦太子像背至寺门前，以松针、木条在四方街扎燃灯牌坊，选取太子坐骑，到了初8这天由新郎们抬鸾轿、牵白马，举佛像广游四方，降服妖魔宣扬佛法。全村10岁以下孩童装扮成小太子，由父母制作彩车或装饰马匹，让孩子乘坐参加游行，古戏台的文艺表演也要持续三天。

石宝山朝歌会：每年农历7月26-8月初1为石宝山朝山庙会和歌会，临近各县八方的乡民都要聚集在山寺间，通宵达旦唱歌，并举行男女对歌比赛，持续七天七夜。

剑湖绕海会：每年农历6月15在剑湖边，剑川坝子各地的白族群众聚集，以村子为单位，到本主庙举行祭祀后，以湖边一个村子为起点和钟点，成群结队，唱着白族调、跳着霸王鞭，绕湖而行。
剑川冬至节：每年腊月22冬至这天，剑川人家用糯米粉搓成鸡、鸭、狗、猪、羊、牛六畜的模样，举行隆重的冬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