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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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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排(二)

(2009-05-19 20:4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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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语城

光与影的碎片

文化

分类: 彩排

      整理完文件,瑞泉收拾好有关资料,慢慢地走出办公室。六年前,他考学来到了无语城,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这么多年了,他始终也无法适应无语城的气候。那燥热的天气让他嘴唇干裂,以至于每天,他都要喝下几大杯的水。水是黄河水,再怎么过滤与沉淀,也去除不了重重的泥腥味,喝到口中咸咸涩涩的,全不似家乡的井水,香甜绵软。
    无语城的树很少,且大多是千篇一律的歪脖柳树,一到春天,柳条柔柔地垂下,绿莹莹地,让人心悸的温柔。柳枝撩拨着人的颈项,柔柔的,痒痒的。小时候在家乡,他常常折一枝柳枝,拧一个笛哨来吹的。而如今,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孩提时代,再没有了那样的心情。毫无疑问地,他已经离童年越来越远,离纯真的童年越来越远,离柳笛、木马的纯真童年越来越远了。中间横亘着的,是沉甸甸的不能穿越的时光。
    ——再柔和的柳枝,能系得住游人的脚步吗?
    ——再结实的柳枝,能拉得回远行的扁舟吗?
    ——再纤长的柳枝,又能经得起几回离别的攀折?即便是拧再多的笛哨,又能换得回那些逝去的时光吗?
    路边是硬硬冷冷的白腊树。常有住家,在树与树之间拴一根铁丝,作晾衣物之用,日子久了,树上便结了大而且厚的树瘤,那是滴血的伤口。全不似江南的榕树,一到夏天,便绽开一地绵绵密密的荫凉。
    花园里,多的是木芙蓉。夏季时会盛开满树的花朵,嫣红嫣红的,如少女脸上的胭脂;毛茸茸的,如幼鸟的羽毛。但,它是经不起风雨的摧折的。一夜风雨后,能残留在枝头的,也便很少了。
    花开花谢,总是如此倥偬。满枝的繁华,转瞬成空。花谢以后,还会有谁,再记起曾经有过的绚烂呢?还会不会有人,扫满地的落花成冢,再填一阙《葬花吟》?风萧萧,夜眠九州何时了?青春呢,是不是也和花儿一样,短暂无凭?
    那时候,除了工作,他都用来读小说,或者,是埋头在故纸堆里,考究历史。多年以来,他一直想弄清楚无语城的历史,然而,却怎么也无法办到。因为他来到无语城的时候,无语城唯一的一座大博物馆已经被一场大火付诸一炬了。从那以后,无语城的历史便成了一个谜,一个无法解开的谜——所以,到后来,他也便放弃了这种努力。
 
    瑞泉的朋友并不是很多。他一向是不太喜欢说话的。加之骨子里有一种冷的天性,所以,更厌倦了疯、打、闹之类的交往。宁愿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看点儿书,听点儿音乐,随便地写些不去发表的文字,或者,是做点儿喜欢的学问——如果,如果也可以算做学问的话。工作多年以来,唯一还保持着联系的,似乎也只有鱼儿了。
    鱼儿是他高中时候的同学,一个温柔、恬静、善解人意的女孩儿,自幼父母双亡,与姐姐相依为命。因为是孤儿的缘故,性子里稍带点偏激,与他的冷静,倒是正好合得来。因而,他们很自然的便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在当时,有很多人以为他们是在谈恋爱,甚至连老师也找他们谈过话。而事实上,他们也只是朋友而已。鱼儿一直信任的叫他大哥,而他,也一直把鱼儿当做自己的妹妹。
    上高中的时候,一个晚自己,正当他埋头于一部大部头的砖头时,身后,传来一张元旦贺卡,上面赫然画着一只戴着眼镜的、憨态可掬的猫博士。背面,鱼儿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你看这只变魔术的小猫咪,像不像你?”而从那以后,鱼儿便一直叫他猫大哥,日子一长,老猫便成了他在学生时代的外号了。后来,高中毕业后,他来到了无语城,而鱼儿,则继续留在南方,书信,便成了他们联系常用方式。再后来,鱼儿死于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从那以后,老猫这外号叫的人也便不多了,仿佛,仿佛它也和鱼儿的生命一样——消失了。
    鱼儿的死,让瑞泉一直不能释怀。因为鱼儿是在一个他去看望她的假日里,为他送行而遭遇的不幸。所以,潜意识里,他甚至隐隐认为是自己害死了鱼儿——这就是瑞泉,他背负了太多自己和别人的错,自己和别人的是是非非,而他自己的心事,自己的哀伤,却总是锁在心里,从不曾对人说过一句。
    瑞泉是亲眼看着鱼儿离去的。而他一直也无法想像那一刻他竟然会那么冷静,那么的无动于衷——漠然地看着那一幕,仿佛在欣赏一出与他无关的电视剧一样,却没有一丝一毫痛的滋味。
    那疼痛是在几天之后才开始向他袭来的。有一种声音,开始时瑞泉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突然来了——那是一种哀号,一种被浓浓重重的丧失感深深击中的无法摆脱的哀号。哀号声继续传来——那一幕场景如同录像一样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那种被挤压的沉重足以让他窒息。往事如致命的流弹,击中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他仿佛看到自己的血在空气中飘散,如同蝴蝶的翅膀。
    原来,世间绝美的事物就像蝴蝶的生命一样短暂啊,也许正因为如此短暂,美才可以成其为美吧。深深地吸一口烟,他如是以为。浓浓的烟雾刺激着他的眼睛,让他有种想流泪的感觉。身后,黄叶不断飘落,那姿态,凄艳而绝美,如花间翻飞的蝶。那一刻,他的面容缓慢而平静,眼睛里甚至没有一滴泪——记忆里,没有人见过他的泪,从没有人。他一向以为,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流泪了。
    无语城偏辟而且遥远,外界的风波很少能涉及到这里。这里的人们,最常的娱乐,便是焰火。无语城的居民对于焰火有一种特殊的偏爱,他们常常不定期地举行一场场焰火庆典。焰火之夜是无语城的狂欢夜,那一夜,所有的人都在街上欣赏焰火,然后,再疯狂地饮酒唱歌,直到夜深。为了让人们专心地欣赏焰火,无语城的人们甚至还专门搭建了一座大高台,让人们站在上面,专心地欣赏那璀灿的烟花——没有人能说出那高台是何时修建的,只记得高台上的红漆刷新了又斑驳,斑驳了又刷新,如是者已经多次。
    后来,说故事的人再来到无语城,尝试着为故事寻找一些似曾相识的场景,那已经是在多年以后了。而经过了这么多年,那段往事却依旧历历在目,清晰得如同昨日。仿佛,仿佛它随时都会在一个似曾相识的雨夜喷涌而出一样。常常,在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寂寞猝不及防地悄然来袭,弥漫了一室的静谧。故事,也大多是在这样的时候被一点点记起的。那些个光与影的碎片如今已无从回顾,能够留下的,只有那冷冷寂寂的长夜里隐隐传来的清清冷冷的雨声——但就连它也是无法捉摸的。看往事飘散如风中的落尘,谁敢说他已经习惯,习惯于不说出一句心痛?曾经,就在这戏台上,瑞泉也曾经是故事中的一个角色,也曾经痴迷于这五彩陆离的舞台,忘情的演出。而如今,在万劫洪荒过后,再度相逢这高台时,却已经丧失了那些事,那些人的音讯。也许,他们都还在啊,只是躲藏在河流的彼岸,看自己的过往如同梦寐?

 

    曾经,说故事的人受托要将这故事记录下来。可是,他却一直也没有动笔。不是没有时间,也不是不想,而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了那种勇气。那本是彩排了很久,以至于早就熟谂于心的台词啊,而如今能剩下的,竟只有一声叹息!事如春梦了无痕。毕竟,这世间总有些东西只能像彩虹一样,可望而不可及,正如生命中总有些底蕴,只可意会却不能言传一样。
    站在这高台上,说故事的人终于拿起了笔,而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得太久太久。而此时,所有能证明发生的人,都已经不存在了;所有能证明过去的事物,也大多消散无痕了——只有那戏台,还依然无声地伫立在那里,可是,就连它也已经锈迹斑斑。如果,如果在这时,能有一个漆匠跑来,再用那如血的红漆将这戏台重新粉饰一新,那么,他将无法分辨,这究竟是时光的一次快速倒流呢,还是这么多年的岁月都凝聚在了这斑驳的戏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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