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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山难,不得不说的

(2012-12-25 15:44:53)
标签:

绿野

灵山

夏子

如妍

山难

分类: 碎碎念
世界末日过去,太阳照常升起,可是也没有那么照常。
2012年12月22日,“世界末日”后一天、平安夜的前一天,两名登山者在素有“北京第一山”之称的灵山走失,武警、公安、红箭、蓝天……各种官方的、民间的救援力量倾力登场,很不幸,昨天上午传来的消息是搜救结束,两人均已死亡。
我本来不想多说什么,可以预见的是,在此后的若干天内关于此次事件的帖子会在各种专业半专业、以及玩票性质的网站论坛上逐一呈现,整个事情是如何发生的,会有一个大起底。
但就在刚才,必然会成为瞩目焦点的领队报告出台了。不长,却看了我一身冷汗,我想是时候说点什么了。说什么?这次的事情本身我不说太多,我就说说这么些年,我见到的户外一些事儿。
首先我并不是什么专业的登山者或者户外迷,我真正的户外经历始于99年,进藏、入川、徒步、高山宿营、高海拔、恶劣天气,多少经历了一些。凭借我这些年的户外经历写这个帖子,供网友讨论借鉴。如果有任何错误和疏漏,欢迎专业人士指正。

事情由灵山而起,那么就从灵山说。
冬季的灵山出事,这不是第一次,而06、07年则是灵山的“灾年”。
06年2月、4月,接连有人在灵山冻伤,其中绿野阿芒队的雪球MM因严重冻伤,4个手指被截肢。
07年3月,绿野深蓝队灵山徒步,队员装甲老鼠冻伤+雪盲,同队的夏子则因失温停止了呼吸。
后者就是310夏子事件,现在以此为关键词搜索,相信依然能搜到众多媒体对此事的关注和描述。

夏子,提到这个名字,有多少绿野老人儿会心中一凛。曾经有一段时间,去灵山穿越的朋友都会去看看夏子的墓——灵山把这个二十三岁的女孩永远留在了那里,导致夏子死亡的直接原因,正是冬季灵山的坏天气。
如果你留意到了“绿野”这个名字,并觉得似曾相识,好吧,终究躲不过,我说一下“绿野”。

毋庸置疑,绿野网站在户外圈是有影响力有地位的,一度有“南磨房北绿野”的说法。我想问的是,有几个人知道有两家叫“绿野”的网站?他们的网址分别为“lvye.org”和“lvye.cn”,甚至你还可以输入www.lvye.net和www.lvye.info试一下,是不是有点奇怪?不要以为这是一家网站的不同域名,这是完全不同的两家户外网站。而事实上,他们拥有共同的基因血脉,他们的今天,起源于一个叫“如妍”的女孩。
当时在北京的如妍有一个个人网站,网址7799.yeah.net,中文名——绿野仙踪,这是后来“绿野”这个名号的最初形态。1999年夏天,如妍离京去新疆攀爬一号冰川,之后不再回京。而网站有了新的免费域名和服务器空间,域名依然是7799开头的,如妍却从此消失在我们的视野,据说从此再也不来绿野仙踪。当时论坛由如妍的exbf“咳嗽”出面,与“野山巨人”共同维护,“咳嗽”充当了活动组织者的角色。这是绿野仙踪由小朋友圈子的个人网站转型为公共论坛的开始。网站服务器空间据说是一个叫“衣不如新”的MM提供的。
后来绿野仙踪开放注册,用户越来越多,2001年,“艳阳天”做了一套新的论坛程序,由“向北”出面申请了www.lvye.org,服务器空间仍然使用衣不如新的免费空间,同时向北申明,自己不谋求从网站获利。为了避免论坛被个人控制,以下的人共同担当了管理员,拥有最高权限,他们是海光、艳阳天、野山巨人、24。
事情到了2002年,我结束了自己的大学生活,当时我频繁登陆的绿野网站也已经有足够的规模和影响,管理团队在网站未来的方向面前发生了分歧。其中大多数人希望绿野能成为一个非盈利的、相对严肃的、AA制出行为主的非商业网站——对于一帮年少而单纯的IT男和户外迷来说,这样的愿望很容易理解,问题在于,有人不这么想。
那年夏天,系统管理员之一——海光,私下申请了新的域名www.lvye.info[这就是现在的www.lvye.cn]并使之指向自己购买的服务器。同时海光利用权限把www.lvye.org上的所有程序、数据、用户信息,转移到自己的服务器上并破坏了www.lvye.org上的数据。实际上,海光是使用了lvye.net的非硬件资源建立起完全归属自己的网站。

从这一刻起,www.lvye.org和www.lvye.info并存。后来玩户外的朋友初识时常常有如下的对话:“我经常在绿野玩儿。”“我也是啊,你是org还是info?”…………

ps:海光挟数据出走后,其他管理员对服务器数据进行了补救,但还是丢失了大约半个月的论坛内容和用户数据。此后的org吸取教训,每个管理员不再掌握最高权限,而是分别持有域名、服务器、系统权限和网络托管,防止海光事件重演。没记错的话这个时代的绿野org服务器,是由绿野的众多网友捐款购买的。

这之后,org的孩纸们坚持了自己的乌托邦式的理念,它至今是一个相对严肃而干净的、以熟人带熟人为主的非商业网站,这和域名结尾org的意义相符[后文均简称“绿野org”]。而海光发挥自己的商业才能一步步把lvye.info推向了一条逐渐清晰的商业网站之路,绿野info注册了公司,赞助、广告等商业元素渐次涌入,最终海光又在自己认为恰当的时机出售了www.lvye.info,这就是今天的www.lvye.cn[后文均称“绿野info”]。

一家商业网站的核心价值是用户和点击量,对绿野info来说,稳定、活跃且持续的户外活动无疑是用户和点击量的保障。那么如何让本来是网友间自发“约伴”形式的户外出行活动变成具有商业价值的稳定活跃且持续的行为呢?绿野info引入了“认证领队”的模式。

领队,在户外活动中起如何关键的作用、承担如何重要的责任和义务,我想我无需多言了。那么什么样的人能成为领队?最基本的首先,自身的资历,如若自身的户外履历就很差,不可能完成领队的责任和义务。其次,绝对的责任心和与出行线路匹配的能力。最后,领队应能获取其他出行者对领队身份、能力的认同。具体到操作层面,绿野org上可以查到他们确定领队的基本条件:1、在绿野ORG注册时间超过一年,对绿野有较深的认识和融入;2、参加过6次以上绿野2级以上强度的野外穿越活动,有良好表现和组织能力者;或者参加过3次以上绿野3级以上强度的野外穿越活动,有良好表现和组织能力者;3、新晋领队在独立带队前,须在以往活动中担任副领队(或领队组成员),以优良的实际演练(客观评价)完成准领队向领队的过渡。

而对于绿野info来说,领队则在于网站对用户的“认证”,你被认证了,你就是领队,按绿野info的描述:“领队是经过lvye.cn备案,在lvye.cn网可以发起活动的发起人。普通的会员可以报名参加活动,可以发帖,但是不能发起活动”。那么,如何在绿野info成为一名“认证领队”?绿野info在它的FAQ里有一条含糊其词的描述:1、在线48小时以上,2、参加活动3次以上。这特么是什么条件?!07年夏子殒命后,夏子的家人曾追问领队:“你是如何成为绿野info认证领队的?”领队“海”对此支吾其词,之后说:“我也不知道。”而绿野info对此的答复是,成为领队只是偶然、是出于版主个人决定,至于怎样的“偶然”和版主作出领队认证的依据,绿野info没有回答。
如何成为认证领队、获取在绿野info发布活动并带队出行的资格?真相只有一个——你猜会不会是钱?呵呵。
从此,在绿野info上永远都有各支队伍的“认证领队”们发的各种召集帖,365天、全年无休。户外出行活动在绿野info完成了由偶发的带有不确定性的自发约伴模式,向有完整收费盈利链条的、稳定持续活跃的领队召集模式的转变。
同时值得注意的是,在绿野info和认证领队之间,不知什么时候还嵌入了另一层级:由绿野认可的户外队。这样的队往往以俱乐部之类的形态出现,拥有一名至若干名受绿野info“认证”的领队,起名**队、**团或**社。比如2010年五一假期,通过绿野info组织的两支队伍先后遭遇车祸5人遇难,两支队伍名字就分别是“祥瑞队”和“二蛋公社”,其中二蛋公社队由其核心、具有绿野info认证领队资格的“二蛋妈”牵头并得名,拥有数名绿野info认证领队,在那之前,每个周末二蛋公社都在绿野info召集各种户外活动并向参加活动的人员收取“AA制”费用。值得一提的是,在2010年的那个五一,二蛋公社组织的这次活动参加人数超过百人,租用了数辆大巴车,二蛋妈本人并不在队伍中而是由“二蛋公社”其他几名领队带队出行。这样的规模和组织形式,说是“纯AA制”“二蛋公社无盈利行为和意愿”,骗谁呢?绿野info的商业活动、各种队、认证领队,三位一体的结构就此形成,它们之间如何相互依存、彼此互利?其实明眼人很容易看穿。

在网上看到过这样的说法:绿野info的运作模式中,其“认证领队”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脱离了原本户外活动种领队的概念,实质上更接近旅行社的“导游”——由绿野info出面认证的、没有法律认可的导游证的“黑导游”;绿野info则扮演了“绿野旅行社”的角色。我个人完全认同这一观点。
同时我补充一点,绿野info应该被称作“绿野旅行社总社”,下有若干“分社”。比如“二蛋公社”,比如这次出事的“天行队”。

来看一看这个“天行队”。这个名字倒很像一个自发的民间户外队伍,起了个还挺响亮的名号,实际呢?天行队的核心人员,一直活跃在绿野info的是“老张”,根据绿野info网友现在整理的资料,“老张”真名张涛,2008年他发起天行队。2009年5月,其注册公司试图商业运营,而公司后来“自动注销”。但在绿野info上,天行队不但一直活跃在“商业活动”版块发起各种户外活动,绿野info也为天行队进行了标注,标注内容为:北京海蓝天行户外运动俱乐部有限公司。跟“二蛋公社”一样,天行队也拥有数名绿野info认证领队,这些认证领队一直以天行队的名义在绿野info带队进行户外活动,12.22的领队“煊儿”和遇难的副领队“小飞”正在其中,这次出行也正是“煊儿”在绿野info以“天行队”名义发起并召集的。这也是为什么在报道12.22灵山山难时很多地方使用“天行队遇险”字样的原因。

有没有倒吸一口冷气的感觉?继续。
说领队。

前面说过户外领队的角色,以及绿野org和绿野info这两家户外理念迥异的网站对领队认证条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差别,那么作为这次的领队“煊儿”,她本身拥有怎样的资历来担当这个领队呢?从绿野info上你很容易看到,这是一个2012年4月才注册的新用户,8月参加了一次小海陀活动,9月开始以“天行队”名义开始组织活动,迄今为止带队次数不足二十次。而且这些活动绝大多数是香屯-大云峡谷这样的初级入门线路,没有任何与下马威-灵山有关的经历,更别说是冬季山野经历。以这样的经历,如何胜任12.22那样气象地理条件的灵山活动?

再来看看煊儿发起这次活动时的召集帖,我截了个图,想看召集帖全文的请进传送门

灵山山难,不得不说的


看到了么?在她眼中,12月的灵山,“没有多大强度,老驴热身新驴拉练!”另外“山上比较凉快”。你妹啊!坑爹呢?!

一个对户外认识如此缺乏、户外经验如此薄弱的小姑娘,她如何获取绿野info的领队认证?天行队[或者该叫“已注销的天行公司”]又为何能让她以天行队的名义组织活动?我不知道。但领队问题、以及由种种被刻意隐藏的利益关系已经成为户外事故频发的重要因素,什么时候我们能正面面对这个问题?06年绿野老驴组队穿越库布齐时“小倩”死于中暑和过度劳累,07年CCTV5的编导夏子的生命之花在灵山因失温而凋谢,其中是否有领队缺乏经验、盲目自信、处置失当的影子?2010年造成五人死亡的绿野info两支队伍的出行,看似是意外的交通事故,但过于庞大的队伍、组织者能力的欠缺、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造成的租用车辆车况不佳、司机疲劳驾驶,这一切是否跟那条隐藏的利益链条有关?

杀人于无形的除了坏气候,还有什么?
逝者长已矣,但愿留下的不要是“他人亦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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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记,回头看了看,我用了半下午时间写的这个帖子,可以算讲了个故事,也好,大家就当故事看。有些措辞或许偏激,欢迎当事人或者了解详情的人指出、探讨。我还没有老,但我也知道很多事一步步这么走过来很无奈,希望从这篇文章里大家能读到的不是指责,而是对户外活动混乱现状的疾呼。

顺便说一下,07年夏子遇难后,因为当事领队一直拒绝公开道歉,家属曾将当时的绿野info和领队告上法庭,法院最终判决领队无责。依据是“网友自发出行”、“成人有自我风险控制的能力”、“领队及绿野info没有直接故意”“非经营行为”等等,面对这样的判决结果,我一直的态度是不予置评。现在我想说,一家以户外活动为核心价值的经营性的网站,在“特许”模式下认证领队,由其“认证”的领队发起的活动中发生人员伤亡而组织者不承担责任——这特么是怎么个道理请问?

哦,还有,是什么决定了绿野的“户外”基因?如果你问如妍,她的那个个人网站地址为什么以7799开头?她会说——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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