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超市里买鸡蛋。结帐的时候，前面一位主妇回过头来与我探讨鸡蛋价格的问题。“现在两块九了，之前是一块九毛五，多便宜！不过，那也比市场上的鸡蛋划算，你知道市场上多少钱一斤吗？”见我摇头，她欣喜地撂下一个惊天动地的数字：“三块三！”
回家跟老戴说：今天在超市里被人当成师奶了，还认真讨论了鸡蛋的价格。
老戴鼓励我：你应该觉得荣幸！因为，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主妇了。
可是我期待中的主妇都不是母亲一辈那样整天绕着锅台转的，而是优雅地看书、写字，平静地生活，穿着漂亮的围裙在干净的厨房里炒菜。而我的主妇生涯是无论如何也优雅不起来了，每次去菜市场或超市都会拎好几个大袋子，仿佛长臂猿般走回家，做菜呢肯定得先炖那么一大锅之后再做一两个怎么看都不够精致的小菜，蓬头垢面，没时间看书，写字也匆匆忙忙的，心里惦记着未完的家务。

初中时，同学的母亲去朋友家串门。朋友的小孩打开门，回头冲里屋喊了一声：妈，换鸡蛋的来了。同学的母亲深觉悲哀，第二天就去商场买了好几套衣服，穿上，仍不自信地问：你看我像是换鸡蛋的吗？
我不像换鸡蛋的，我像在超市里排队买便宜鸡蛋的。
老戴见我辛苦，也想分担一下家务，比如擦地板。他的方式是在电梯里问一个年纪稍大的妇女：你是小时工吗？
对方很生气，你看我像小时工吗？
老戴噤声。回来与我探讨那人生气的理由，深觉不可理解。我给他讲了同学母亲的故事，然后问他：如果别人把你当成保安，你会高兴吗？
他表现出由衷的喜悦：哎，那不是很好玩儿吗？这倒是，前几年，有位外地来的客户把他当成公司的小孩，命令他把行李拎到宾馆，他没说什么就去了。事后对方不住道歉，一定要请他吃饭，我看他还真吃得挺高兴的。
我也想像了一下，如果有陌生人问我是不是小时工，如果那人看起来不算讨厌，也许我会回答：您打算出多少钱？如果那人看起来比较讨厌，我会低调地说：不是，我是换鸡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