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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佳节倍思亲(2008-09-14 21:05:11)

又是中秋了,在这北欧遥远的国度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佳节气息。好在今天是个星期天,可以到中餐厅小搓一顿。然而,今天和以往的任何一天没有什么不同,都是散淡无味的,空洞得寒碜。

给父母都打了电话问候,可是我知道哪怕天天都打电话也无法撩散他们的思念。今天是中秋节,而一家人却天各一方——父亲在上海,母亲和妹妹在福建,而我们却在芬兰!中秋节曾是我儿时多么憧憬的节日啊,那一天必定有肉吃,一家人必定坐在一起品尝香甜可口的月饼。那时我们乡下的月饼和我后来在城里吃的月饼完全不一样。城里的月饼细腻,精致,有各种各样的馅料;而乡下的月饼却是当地糕点作坊制作出来的,两面都铺满了黄灿灿的芝麻,小的有碗口那么大,大的则和头顶上的月亮一样又圆又大,虽然略显粗糙,但却更让人充满了遐想。而且乡下的月饼也不比城里的月饼那样娇气,城里的月饼是鲜货,保留不了多长时间,拿捏的时候还得陪着小心,生怕给弄碎了。乡下月饼则多皮实啊,放在米缸里几个月都不坏。上学的时候随便往书包里一塞,馋的时候偷偷啃上几口,剩下的扔回书包继续藏着,任你怎么捣腾也不会碎。

这些已经是一种非常遥远的记忆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大约是大学毕业以后吧,我就再也没有吃过这样的月饼了,因为,从那之后一直到现在,我居然没有和家人一起过过中秋!八个春秋啊,八个八月十五我都没见过故乡的中秋之月,没有陪伴在亲人们的旁边,没有和他们一起絮叨谈笑。如今更在这异国他乡,相隔万里之遥,期期思念实难书之于笔下。我也清楚父母对我是何等的思念,现在我也是一个父亲,我能体会得到。然而电话之中,我们却都故作轻松,说些家长里短嘘寒问暖的话。但曾经有一次,我的父亲,这个以前从未对我这个儿子直接流露出过情感的男人,居然在电话的那一端哭了,他说他想我!在我的记忆中,父亲一向是严厉的,对我斥责过也打骂过,从来不曾对我有过亲昵的表示。然而这一次他却说他想我,电话那头的父亲哭得就像一个孩子。当时我的心就像猛受一击,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这是父亲唯一一次如此直接地表露出他的感情。我这才明白,所谓大爱不言,不是一定不言,也许只是时候未到,到了一定的时候,再刚强的人,心中的爱也会汹涌泛滥、块堤而出。母亲当然不像父亲那样克制,经常念叨着何时我能带着孩子回去,孙子都一岁半多了她还没亲眼见过呢!母亲说她心里老念着,做梦都想着。我只能说,是我愧对他们,是我当初的轻率注定了我们现在的长相分离,让劳苦一生的父母亲居然无法享受这天伦之乐。回首走过来的痕迹,已经完完全全模糊了。妈妈,我没有办法找到回家的路……

还有一个人,在这中秋佳节里,让我思念和忏悔。多年前的那个中秋节的夜晚,天上挂着一轮金黄金黄的大月亮。月亮下有两个人,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骑着自行车,女孩坐在男孩的身后,她用手轻轻抱着他的腰。这一夜,女孩为了跟男孩在一起过中秋而没有回家,尽管她的父母怒不可遏。男孩对女孩说,你就回家吧,不然你爸爸真的生气了。女孩对男孩说,父女没有隔夜仇,你放心吧!就这样,男孩度过了他一生中最为难忘的一个夜晚。那夜,月亮与天空一起清亮纯粹,河流与山谷一起交响合唱,一对青春的小鹿在波峰谷底欢乐徜徉……然而,三年之后,男孩最终让女孩彻底失望,他卑鄙地浪费了女孩三年的青春,却未对她作出有责任的承诺!他让一个有可能与他相守一生的人最终失望离去!这个男孩就是我,为此我将负疚一生!我虽然随随便便地结了婚,而这个女孩却至今未嫁。也许“曾经沧海难为水”,她说过她很难再找到一个像我这样爱她的人。她宁愿不嫁,也不想随随便便!她让我更加无地自容,更加悔恨无边。此时又是一个中秋夜,愿这皎皎明月带去我对她的思念与忏悔!

年年岁岁月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人生沧桑事,自古皆有之,且思且怀且休笔且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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