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灰色爻鳞

 

   有段时间看艺术片,快有点不食人间烟火了.于是找了些黑白片看,比如希区柯克,比如新浪潮,这类片子在视觉上比较单纯极致,比较怀旧,但在情节风格以及所反映的世界观,一点都不逊色于当代的电影,甚至更加精彩.而其中比较另类,比较偏执的,要属黑色电影了,这比较符合我的口味,迷恋它还在于黑色电影与绘画表现主义流派的渊源,一个是理智中的感性,另一个是感性中的理智,有如镜像.

 

       

    所谓黑色电影(film noir)是在大约40年代初到50年代末左右好莱钨拍摄的一系列电影,当然也包括欧洲本土的一些受其影响的电影.它们类似于新浪潮般的电影流派却没有什么流派宣言,也没有什么发起人,它们借助不约而同的风格与所关注的类似题材来表达,它不是一种电影类型.它的出现有其社会背景,而且广义来说现在还在延续.

   

    美国抽象表现主义画家德库宁的<妇女>.美术上表现主义在其本体上一直沿着线性发展,但电影中表现主义,在黑色电影过后就消失了.当然美术远比电影单纯.

 

    二战前期,大批欧洲电影艺术家背井离乡来到好莱钨.这时期的好莱钨制造了一大批盲目乐观的旨在帮国民度过经济大萧条时期的黄金电影.而欧洲艺术家却对美国式拜金主义的厌恶,而产生强烈的疏离与不安.他们借由好莱钨的警匪片模式制造了一批批露社会腐化的电影.这些电影的主要情节大都发生在城市黑夜,大都有犯罪,暴力等黑色元素,加之当时的彩色技术还未诞生,因此有极其明显的黑色风格.二战结束后,美国人延续了20,30年代的消极,也对未来产生了悲观情绪,这直接反映在他们对之前主流的封闭性浪漫现实主义的好莱钨电影的失望.而欧系电影艺术家借由自身所带来的表现主义电影技术手法与法国诗意现实主义的悲观情绪,把它嫁接在好莱钨警匪片剧情片的套路上,产生了好莱钨乃至电影历史上最具魅力的电影----黑色电影(film noir).  

 

         <基督被钉在十字架上>   德国表现主义画家埃米尔·诺尔德 

 

当电影经由格里菲斯之手,从马戏团的小丑一跃成为高贵艺术家时,电影不是Movie,是Film.从此,电影也与其它艺术门类一样,共同对人类精神建筑进行了形而上的探索与形而下的表述.德国表现主义电影流派受绘画领域表现主义的影响而产生.它借鉴了绘画里表现主义区域大面积色块的构成,在黑色电影里表现为大面积的阴影构成;以及两者都是为了表达一种情绪,情调.由于黑色电影游走于道德与法律的边缘,因此对于那些电影艺术家们来说,是一次妖艳的绽放.他们把在主流电影中所受的技术艺术价值观束缚一咕脑全都释放出来,因此黑色电影成为了风格高于主题,反主流反英雄的一个独特案例,而存在主义的哲学观成了它们的一个注脚.

     

              比利.怀尔德与好莱坞才子钱德勒的<双重赔偿>

 

    黑色电影的风格特质有许多.比如画面阴影有许多,这一方面由于表现主义的影像特征,另外一方面由于黑色电影大都为低成本的乙级片,而更多的阴影能掩盖布景的粗糙;比如主人公多为时运不佳的边缘人,片中美女多为红颜祸水蛇蝎美人,且结局基本以悲剧收场.<双重赔偿>是黑色电影早期有影响力的作品,一个代表中产的保险推销员在美色诱惑下堕落的悲剧;而朱尔斯.达辛的<男人的斗争>讲了几个窃贼一同盗窃珠宝,却因其中一人把珠宝送给一名歌女而露出马脚的悲剧,诸如此类.片中犯罪场景多处在码头,河流,雨水,黑夜等固有元素中.黑色电影的男主人公大是有暴力倾向,充满阳刚气质的硬汉,行事果敢有自身的原则与独特价值观,但却带有明显的性格弱点,是些有血有肉的反英雄形象,这些弱点宿命似的导致最后的悲剧.这其实反映了当时弥漫于整个时代的消极悲观情绪.而导演对于这些反英雄人物的悲剧处理是有一定的道德局限.虽然黑色电影在道德上对社会做了妥协,但最终还是没法逃出好莱钨所代表中产阶级虚假浪漫的制裁,以及主流对于主题高于一切风格的审美需求,最终自己也宿命的消失.

      黑色电影所描绘的世界与德国画家奥托·迪克斯一战时期的作品<大都会>有其相似之处

 

    但黑色电影的影响是巨大的,它不但代表了那个时代电影艺术家在电影史上的一次集体无意识的本体创作高峰,同时也表达出那个时代的精神,为当时的人民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而后来的黑帮片,恐怖片,犯罪惊悚片,黑色幽默,都可以看到黑色电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