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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邪版(2006-04-19 15:46:43)
 

槲树湾惊魂

先是,朋友周五深夜来电:正和老公一起在山里的水库边数星星,夜风清凉凉,天空星朗朗。。。。。。艳羡无比,心动之余尖叫一声:明天我也去!
    
    带了婆婆、儿子,按图索骥,向南部山区进发。到达某镇政府门口再向西南五公里处,有一处休闲度假村,进门已是傍晚,儿子嚷着要吃鸡,落座于农香院的昏灯下仔细盘问,才明白我弄错了某镇政府的某,这个没有手机信号、没有电话,甚至没有电视节目的槲树湾,并不是朋友浪漫的地方。夜幕降临,已无从回头,既来之则安之,细火炖出的山鸡香气扑鼻,一野猫偎脚做乖巧状,心生怜惜,饲之鸡骨,抚之再三。
    
    菜足饭饱,出得门来,果然天朗星疏,山风悠然,通体舒畅。有服务员携电筒引领住宿,台阶、山石、沙土、水坝,七弯八折,除了我们几人的喘息和脚步以及脚下踩着的一溜光亮,沉沉的黑、寂寂的静,不见其他。愈走愈远,山形更深,心内阵阵发毛。及至突现一草棚小院,方略略宽心,却见屋内陈设,破桌旧椅,光梁席顶,木窗草帘,硬床薄被,简陋无比。好在倒也清爽干净,墙上年画祝福殷殷,一串干瘪辣椒孑然而挂。得知方圆三里内只有我们三人夜宿,不禁暗暗叫苦,后悔不该将老人孩子置于如此不安全之境。用铁条固定了窗棂,拉桌子顶住双开木门,熄灯躺下,听数只蟋蟀合唱、屋顶麻雀夜寐扑棱翅膀,等儿子、婆婆呼吸渐匀,方双目交睫,渐至懵星。
    
    忽闻嘤嘤哭泣之声近起,间或伴有呵斥,翻身坐起,隔窗而望,见院内灯火通明,几人凶凶围坐,中有一两毛男子倒地不起,血染衣杉,旁一年轻女子抚之恸哭,几个蓬头小儿惊恐啜泣。
    
    正自心内惨然,忽听树上有人叹息:“可怜、可叹、可悲、可惜。”一白发老者厉声喝问:“何方狂徒,干涉我家事?”只见树上之人,身披墨绿长袍,光头大耳,俯视下方,冷冷一笑:“虽是你家事,却透出世风,方外之人看不入眼,多嘴几句。想你女儿,二八年华,与之心仪之人互生爱慕,你这愚顽老儿,偏要横加阻拦,想让她傍大款当你的摇钱树,她勇气可嘉私通爱人,已然生下小儿若干,你何必苦苦相逼,竟至痛下杀手,使弱妇失夫、稚儿无父?”
    
    白头老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混瓜衣半百有余,误我女儿青春也。”树上人伸手一指:“你为女儿所选之大款不止半百了吧。”只见人群中一穿金着银男子,阔嘴扁颈,肥肚短腿,正垂涎三尺地盯着哭泣之女,色色地说:梨花带雨更添媚啊。突然匆匆闯来一浑身皮草的丰满女人,揪住大款的耳朵一顿狂抽:“敢背着我包二奶?我抽死你丫的!”
    
    大款躲避不及,连蹦带跳,绕众而逃,场面一时混乱,惊叫、嘲弄、起哄、狂笑,夹杂着哭泣,嘈杂纷纷。在此荒山野外之地,秋夜深冷之时,一群奇形怪状之人,一件啼笑皆非之事,虽心知有异,仍是不禁菀尔。
    
    此时又听屋侧有老迈女声:“妮儿来,火不用太旺了。”看不见是谁。小食摊旁站起一男子,小头小脸,上扣一瓜皮小帽,圆脖子圆肚子,还有一个圆圆的屁股,手脚细长,穿一套黑不溜秋的紧身衣,说不出的怪诞诡异。他先擦擦嘴巴,向屋侧恭维:“大妈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嘎嘎”的笑声森然而起:“好吃下次再来。”
    
    这人高声唱个喏:“大家先别乱,这事人间常有,既然你们纠缠不清,在下有一网友号称情圣,能断情是情非,不妨请她评说一番。”众人皆点头:“那就有请阁下的网友现身一说。”
    
    兀自纳闷:这样的地方也能上网?可见互联网真是无处不在啊。正感叹,那男子走到窗前双拳一抱:“小坏,请出来一见!。”
   

    恐怖!太恐怖!太太恐怖!
    
     我“妈呀”一声就缩进了被子里,不住地哆嗦。外面又高声相请:“小坏,出来一见!”
    
     我靠,我哪敢出去?要是你,你敢吗?
    
     众人纷纷晒笑:“想不到壮士的网友是个胆小如鼠之辈。”想必那人脸上挂不住了,声音里透出恼怒:“徐小坏,你不会这么糗吧?快出来!”
    
     “就不出去,怎地!”乍着胆子回他一句,哄堂大笑:“哈哈哈哈,原来是个女人,嘘————嘘————”
    
     那人终于恼羞成怒:“不把我辈放在眼里,打丫的徐小坏!”
    
     顿时,窗户上 飞来无数沉重的打击,象石头却似有弹性,并不碎玻璃,又有撞门声“砰砰砰”传来,桌子似乎已经顶不住了,我两股战战,喊又喊不出声,纵能喊,又有谁听得见?绝望之机,耳边听得那个皮草女人在尖叫:“别打别打,她是好人,晚饭还摸我衣服、喂我吃鸡肉呢。”
    
     一听之下,更欲晕倒。忽然树上之人猛一声喝:“110来了,扯乎!”
    
     众皆纷纷而逃,有摔了碗碟的,有绊倒桌椅的,脚步混乱匆忙,瞬间而灭,一切复归寂静。悄悄钻出脑袋谛听,隐约有狗吠声渐近,接着有手电筒的光扫过门窗,原来是巡山的经过,长吁一口气,摸摸额头,已是冷汗淋漓。
        
     终于捱到天明,开门细观,并无异样。一圈木头篱笆围起一个朴素的农家小院,青砖铺地,干净清爽,两株杏树,几棵石榴,鸡舍一,水槽一,石条、石凳不做声,沿着矮矮的篱笆蜿蜒攀缘着秋天的南瓜秧,已近枯败,爬到屋门前的杏树上,结出一个硕大的南瓜,依树杈而垂,墨绿的瓜皮,浑圆光滑,令小院顿添许多韵致。屋侧有一泥塑的炉灶,旁置一石凿大缸,并无使用的痕迹,想是纯粹的摆设。屋后是漫坡的山花满天星,在晨风中摇曳生姿。
    
        
     心情舒朗,抬眼远望,原来槲树湾被群山环抱,小小山洼却极为紧凑,绿满眼,天湛蓝,风清气爽,静谧安逸。儿子欢呼着要看山中日出以准备他的周记作业,我信步走出小院,步下几级台阶,来到一汪深潭边,这就是所谓的槲树湾了。水很清,却不见底,有冷冷的水气侵入衣袖,阴阴的。蹲在水边努力地想找到鱼的影子,干枯的芦苇哗啦一响,转头看,一只肥胖的癞蛤蟆映入眼帘,对视片刻,它突然冲我一裂嘴,扁颈一鼓,“呱”地一声,吓我一蹦,它却“扑通”地跳进水里不见了。
    
     忽然心里不安起来。

    吃完山下送上来的早饭已日上三杆,来游玩的人多起来,有喜欢爬山的已经爬到了半山腰,经过我们住的百草堂,看门口随风飘动的鲜艳的毛巾就好奇地走进来,歇歇脚,喝上一杯热水,闲谈几句天气以及这里的生活。有人显然是把我们当这里的居民了,可看样子又不象当地人,就满腹狐疑地转一圈,走了,又回来再转一圈,看看我们,看看小院,看看山上山下。我们也不搭话,淡淡地坐着和人说话,,儿子跑里跑外地摆弄他刚掰来的玉米,只差一条追随他左右能快乐地摇尾巴的小黑狗了。
    
     下山的路比晚上要难走,但感觉短得多。不多远就是槲树湾的中心所在:瓜棚茶舍。十几个滚圆饱满的葫芦几乎要把瓜棚压塌,喝完茶一起身就会脑袋撞上葫芦“哎吆”一声,爆起一片善意的笑。另外搭起的与瓜架看齐的平台有三米见方,坐在上面品茶,视野开阔,一览无余,上可观一周山貌,下可看休闲村全景。西北角遥遥相对的就是昨晚吃饭的农香院挑出的阳台餐厅,旁边一溜统一制式的茅草房应该是规划师布置的民俗展览,顺便卖山货小吃。再往上比较平坦的地势上,从树梢间露出游乐场的设施,听得见大人孩子快活的呐喊,一缕青烟从林间袅袅而起。
    
     紧挨在茶舍脚下的就是板栗谷了,据说今天可以参加秋收。
    
     从茶舍到板栗谷是一条二十余米长的葫芦架甬道,想是今年新种的葫芦,瓜秧没有茶舍的粗壮,中间还夹有一株丝瓜,同样的瓜秧已败,只是结的一只老丝瓜不知被谁拦腰扯断,摔在路边,沾上许多沙砾,看着凄惨。我心念一动,仰头细寻,一个半大的葫芦带着露珠孤独悬挂,旁边一个分枝几朵蔫花下已有四、五小葫芦成型。
    
     莫非昨夜并非我的臆想?如果那一对老夫少妻就是这并株而生的葫芦、丝瓜,那安坐树上的方外之人当是那个大南瓜了。难道早晨对我裂嘴傻笑的癞蛤蟆就是那个大款?要命,真要命。希望是我聊斋读多了,要不就是胡思乱想入魔了。
    
     把半截丝瓜埋进根株旁的沙土里,盖上一片葫芦叶,压上两块小石头,儿子好奇地问:“妈妈你在做什么?”婆婆一边笑曰:“你妈妈又在弄故事了。”
    
    
     不搭他们的茬,我拿定主意,且看后事如何。
    
    
    板栗是中国特产,素有“干果之王”的美誉,主要产于山区。果实球形,密生刺,似刺猬,秋季成熟,打落收回上堆,外壳自裂,可取果仁。板栗炖山鸡是当地农家名菜,味甘美能滋补。
    
    板栗谷并不是谷,因为它不在山脚,树也不太多,2、30棵的样子,却很茂盛,小刺猬们都挑在枝头或藏在枝叶里,有笑裂了嘴的,有缄口不开的,有害羞躲在叶子后面坚决不露头的,让人梗了脖颈睁了眼睛前俯后仰地搜寻,找到给它一棍子,咕噜噜地就滚到了地上。
    
    儿子神奇般地弄来一根长长的竹竿,噼里啪啦地干上了,栗子、树叶连同断枝一齐往下掉。他乐得哈哈大笑,在树下捡拾的我却遭了大殃。带壳的栗子砸在头上、背上,重却不甚疼,那些挺立的小刺刺们起了缓冲的作用。联想起刚才听栗弄奇怪一夜之间落果无数,不禁窃笑原来昨晚众怪投掷之物就是这些栗树之果,想必那些刺刺儿一定也给它们添了不少烦恼————幸灾乐祸不已。
    
    儿子开心得不行,嚷嚷着饿了却不肯离开。在他眼里,秋收就是破坏的快乐,把辛辛苦苦栽培的东西好好的就斩断、剥离、弄碎,最后想办法做熟吃掉并以此为乐为生,人呵,真是奇怪的动物。
    
    独自走出树林,一间小棚出现在眼前,从茶舍看到的那缕青烟就来于此。迎风的旗幡上书:凉皮摊儿,弯腰驼背的老妪边忙边招揽客人,热情的大嗓门倍觉亲切。日已近正午,游客玩得满头大汗,秋老虎施施然而威,一碗清凉爽滑的凉皮简直沁人心脾。看她忙得不可开交,我自告奋勇去烧火。
    
    别小看了烧火丫头,想让泥巴炉膛里的火不熄、大锅的水常沸可不是易事。从小就喜欢去农家的厨房里磨蹭,就为了能续续木柴、拨拨火棍。
    
    柴禾是天然的柴禾,就是从山上采来的干枯树枝。坐在矮小的板凳上,用膝盖顶着把树枝折断,顺好几根就塞进炉膛,看火呼呼地喷出灶口,烤得脸红红的饿、热热的,真过瘾。老太太不停地夸我会烧火,手底下一刻也没闲着,把地瓜水淀粉舀在一个半圆形的铁皮容器里,漂在热锅的水里一转,斜了让热水进去烫过,在沸水里再转几圈,提出来过了冷水,就从容器底揭起一层透明的粉皮来,切了拌入蒜泥、麻汁、黄瓜丝、醋、糖等调料,就做好了一碗可口的凉皮。
    
    正看大娘的活计入了迷,听她亲热地来了一句:“妮儿来,火不要太旺了。”
    
    手腕处陡地一麻,大悟那个网友赞好之食和闻声不见之人就在眼前。急忙起身,一拉正带着儿子走过来的婆婆,惶惶而逃。
    
    不敢乱吃了,还是去农香院。笨鸡蛋黄灿灿的,有平日吃不到的蛋香;媳妇汤酸辣酸辣的,是市里的喜宴不会用来待客的;野菜煎饼薄薄的、脆脆的,嘴不必张的太大却必须扁着使劲往腮边咧才不至于划到嘴角。。。。。。
    
    
    一个短暂的近郊游,一个愉快的周末。婆婆忘了伤心,儿子把学习抛在了脑后,大家开心就是真的开心,我才不去管那个什么网友,也许他正在山上爬呢,也许正在板栗谷挨扎呢,也许又在吃他喜欢的凉皮呢,我马上就走了,走了就再也不来了,下次俺换地方玩,不信你们能跟了去!
    
    趴在餐厅外挑的木头阳台上看着楼底树下公鸡追逐母鸡,心里美孜孜地正盘算,儿子过来坏坏地一指半空:“妈妈看你的网友。”
    
    猛一转头,近在咫尺的是一张巨大严密的蜘蛛网,网中央黑不溜秋的那家伙正嘿嘿地眨着眼冲我呲牙乐着。
    
    平生最怖莫过此物!
    
    头发乍、皮发麻,强咽下急欲出口的扁桃体,拽了婆婆和儿子,一路狂奔回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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