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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密地图样文 (2007-09-28 14:11:19)

   总以为是自己在掌控生活,其实不过是别人手里的棋子

棋 子

口文/郭岩丹

写作的第五个年头。我和若素仍租住在上海的小套里,衣暖食饱,仅此而已。

 

小白诚恳的说,你来这里吧,我用物质来支持你写书。

她重复了几次。我颇为感动。便告别了若素,孑身奔赴,为实现作家梦。

若素虽不舍,终无言,坚持送我去车站。我从她手里接过袋子,随着人群涌入候车厅,拥挤中惶然的回头寻觅她,却看到她背靠在栅栏上,低头哭泣。我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咬咬牙,转过身我的泪也出来了。

 

因着对若素的歉意,我一路默然无语。火车行驶到金州的时候,我收到小白的短信。她说,蓝,我们是弹琴作赋文采飞扬的司马相如,和淡妆素抹当垆卖酒的卓文君。

确切的说,我们属于网友,各自的职业让彼此欣赏赞叹。知道她有男朋友,而我亦有女朋友,却仍选择见面。换句江湖的话,惺惺相惜。

 

冬日的大连。亿成商务酒店。

我择了临窗的咖啡座。

 

蓝。她喊着我的名字,和男友相挽着走过来,一个笑语嫣然,一个温文儒雅。

原来你在这里,难怪敲你房门没有应答。房费已帮你续过,林君陪我出去买点东西,等下回来一起吃饭。

她笑着,挽着他,扭动着腰肢,走出我的视线。

 

我们三个人,住在相临的两个房间。单是房费,已然让人乍舌。刚辞掉工作的我,显然是无力来住这样奢华的地方。而林君也是知道我要来的消息后,连夜从武汉赶来,在我之前到达这里。用小白在短信里的话说,他是来捍卫爱情的。

我笑,知道他的警惕心,更感觉到他与我的表面和颜笑语后,暗地却早已剑拔弩张。果不其然,小白不在时候,林君终于冲我发难了。

 

你也爱她?

不。我摇头。我也有女友,年后就订婚了。

那你为什么过来这里?

彼此求财而已,她承诺为我出书,我答应给她做传。

你发誓。

我发誓。

 

他终于释然。他也看的到一个穷文人的颠沛流离,最想得到的就是用文字挽回的尊严,想最后的衣锦还乡。既然如此,对他的爱情便没有了威胁。

畅言。大醉,他已然把我当做兄长。醉后的眩晕,让我躺在床上不敢乱动。我隐瞒了她太多的秘密,但是这次说的却是真话。对小白,我不会爱上这样物质的女人,我只想劝她收手,做回一个普通幸福的女人,仅此而已。至于纠结其中的暧昧,除了异性的骚动,那便是对她职业的同情,和命运的心疼了。

 

夜夜笙歌,无醉不归。

林君的话最为多,有时整整一夜,都在讲述自己的过去,讲少年轻狂的日子。

我佯醉垂目,满面笑容,颔首而听。他只是个孩子而已,把少年的张狂和磨难拿来装饰自己的男人。其实他的内心应该是很柔弱的,或者是怯懦的。他需要不断的强调这些荣耀,才能激励自己去面对现实,才能觉得给对方的我形成压力。他太年轻了,根本不知道似我这样的人,是大奸若直,我们最恐惧的人,是那些闷不做声,眼神平波无澜的对手。

突然很心疼他,这个孩子气的大男孩。生怕他受骗。

 

一直没和若素联系,偶尔的短信,也是敷衍了事。并不是不思念她,而是大连后,我很茫然,找不到自己,我不知道该怎样把自己的状态描述给她。同时,我也在不停的反问自己,我这样的状态,是在创作么?于是,我把思念遏止在心底。

 

小白上班了。

夜总会。林君在我房间里喝酒,坦然却又不好意思的告诉我,她只是陪酒而已。

哦。我掩饰着自己的心情,惊讶着他的坦然接受,又慌忙支开话题。

 

夜总会上班,当然是午夜一二点才下班。

两个大男人,夜里心照不宣的看着枯燥的肥皂剧,等着她下班回来。一个拼命的抽烟,心神不宁,不时的摸出手机看时间。另一个闷不做声,私下顾盼,偶尔干笑。

及至听到她打来的电话,心才都安定下来。居然谈论起签名的字迹,谈笑风生,连流动的空气都透露着喜悦轻松。

看到她回来了,他开心的跑过去,留在我一个人在椅子上笑。突然觉得她是帝王,而我和他则是一个是受宠贵妃,一个是冷宫贬妃。

心儿都是为了她,只是这昭阳宫的夜,太清冷了些。

 

两个人在房间嘀咕了半响,跑来我房间吃东西。她换好了衣服,穿着在夜总会里超短的黑裙子,偶尔一折身,会露出红色透明底裤。她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把脚蹬在男子的膝盖上。她那修长白皙的腿尽情的裸露在空气中。我颇为尴尬的转过脸,小口的品着茶水。偶尔抬头遇她目光交叉,我总是先躲开。我不能去看她,我总会想起许多不该想的景象,我宁可挣扎着,把她幻想成幸福的,单纯的。

 

或者是她今夜妆容性感的原因,两人我在对面,吃了两块炸鸡翅,便禁不住暧昧起来。她把性感的脚趾在男子腿上一路摩裟,渐渐靠近腿根处。男子尴尬的笑着,端啤酒杯的手不断的颤抖。终于,她忍不住起身离开,而他也匆匆说句我先去睡了,便急急的起身追过去。听到隔壁的房门被轻轻的带上,接着就是女子的尖叫。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笑他的猴急么?伸手抓过遥控,把电视声音按到最大。

 

又几日。

林君在房里睡觉,我和小白约在广场上见面。

冬日的阳光,虽然有温度,却抵不住寒风刺骨。

 

我们相视而笑,却又无言,默默在空旷的广场上走着。

她突然转过身,把脸埋在手心里,哭泣。声音哽咽:他不在乎我。

我一把她抱在怀里,心疼的骂着,值得么,你这个苯女人,他值得你这样的去哭么?况且他很担心你,我们每夜都是等到你回来,他的心才安定下来。

真的么?可是他仍是无动于衷。她用面巾纸拭干泪痕。她的泪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转眼,便一脸淡然。

你错了,他真的很在乎你,他是爱你的,一如你爱他一般。只是你用陪酒的身份去上班来刺痛他的自尊心,从而给他压力让他去加快筹钱,实在棋出险招,你就不怕伤害他么?不怕他离开你么?

她低头走了一会儿,突然抬头笑笑,拉着我说,蓝,胃不舒服,我们去喝粥吧。

我心里多少舒服了些,除去阴谋,她终究还是真爱着他。

 

小白开始夜不归宿了,她这是给他加大压力。

林君仍坦然处之,白日睡觉,夜里便拉我去喝酒。

我却开始不安了,这每日近千元的开支,都是建立在小白辛苦钱上的。

记得那夜林君到洗手间呕吐,我看到小白腿上多处青色的淤迹。她笑着对我说,这都是跪下时,不小心被硬物咯的。

我当时心里一阵难受。

跪下,跪下是做什么服务,我清楚的很。我没有鄙夷这些钱的来路,我是心疼她,心疼这些来之不易的钱。

我一面开始用自己的钱来付房费,应付花销,一面渐渐萌生退意。

 

电脑中毒了,连续几日无法上网。林君主动请缨,帮我修复。

他问我,你把女友一个人留在上海,你放心么?

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再说,放不放心都一样,横竖人是不在身旁的。

他抬头一笑,我可以帮你进入她的电脑,或者弄到她的Q密码,看她和哪些人聊天。

我心里一惊,那么她若是在网吧里上网呢?

一样可以的,只不过有点费事……他好象意识到说错了什么,不再做声。

 

过了午夜,小白仍未回来,林君回自己房间休息,说等下过来。我一个人上网无聊,突然想起若素曾经有一个网易的博客。

 

章台柳。左边页面是她和我的合影,她素面朝天,依在我怀里,笑容纯净。背后是慈眉善目的佛祖。

这是她博客的名字。

这句词,是我当年追逐她的时候,写入情书里的。

章台柳,章台柳,颜色青青君在否?

我不在她身边的日子,她写了很多。工作,购物,走路,甚至吃饭,她记录下的点滴,无一不是对我的思念。大段大段的独白,满篇尽是泪痕的想念。她说,但愿妾身如明月,半照前程半照君;她说,假如时光真的能重来,我必定细细致致步步为营的谨慎守住自己的心,不要自己输成这般狼狈模样……

当我看到最后一句:哥哥,我的好哥哥,你究竟在哪里,难道不要你的若素了么?我的泪再也忍不住纵横而下。我把我的宝贝留在上海,任她寂寞、哭泣,不去关心她的心情,而在这里看别人的恩爱挣扎。这么多年,是她放弃一切,跟着我流浪写作;是她忍受清贫,衣不着彩;更是她宽容我所做的一切,默默支撑我走到现在,她才是我的卓文君。

 

林君突然推开门,走过来,递给我一只烟说,我听到你哭了。

很好的女子,该珍惜才对。他看着若素的照片,突然说,你回上海去吧,别留在这里了。

我一愣。你是什么意思?

其实,你和我一样,都是小白玩弄的对象。他燃起一支烟,神情平静。留下来,你得不到什么的,即使出书,你想日后被人暴料说是妓女用钱供你的么?你若是连这点清高都没有,那就不文人了。

什么妓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阵脚大乱。

我和她交往这么久,我知道她的职业是妓女,这点是无法隐瞒的。她的言辞举动轻佻,她那些来路不明的钱是嫖资,她那些所谓的干爹、朋友都是嫖客,其中几个还是包养她的人。蓝,我不会傻的连自己女人是做什么的都看不出来,更何况,我从认识她开始,就监控着她的聊天记录、邮件和帐户。

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她这样的爱着我,我也心甘情愿的装做傻子就这样走下去。更何况她养着我……

没等我说什么,林君的手机响了。他说,小白在楼下喊我们吃宵夜。

 

我们沿着街道,在夜的马路上,走了很远。小白左手挽着我,右臂挽着他,三个人的影子,在灯下歪歪斜斜。小白说,我们到孙楠的店里吃麻辣小龙虾吧。

三人成席,大块朵颐。我看着对面的他俩,心里五味杂陈。其实我很想告诉林君,小白爱他背后的钱,胜过爱他 ;也想告诉小白,收手别装了,他知道她的经历和过去。男人遇到爱情是傻瓜,女人呢,会比男人更傻。她和他仍沉陷阴谋和爱欲之中,看不清真实的面目,而我自己早就躲在一旁,冷眼旁观,偶尔一笑。都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只希望他们不要在暗地里撞见彼此。

他们两人亦是在对弈,而我自己则是枚棋子,或者说,是个妓女的门客。我的这里,是为林君施加压力;小白上班,是为了让他心疼自己而去筹钱;至于小白那点爱情,则是想拉到一个能够托付终身的男子,嫁夫从良。只是这男子非但不去怜惜她,奋力图强,为她博来一个幸福的小家,而是安于现状,乐在其中。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想起远在上海的若素正在忍受相思煎熬,心痛的大口灌下烈酒。

 

三人酩酊大醉,却又在我的房间里不走,横七竖八或躺沙发或坐地板,林君早不胜酒力而酣睡。我问小白,你究竟到底想得到什么?钱财,身体,爱情,还是其它。

她说,我想了很长时间,觉得自己会选择其它。

为什么?

我想要的,只不过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一种倾诉的氛围,一餐温馨的夜宴。我想要自己成为别人生活的中心,而不是占有别人;我想自己被时刻关怀,而不是冷落疏忘;我想走路时有手臂挽着,睡觉有人抱着,而不是纵欲滥交。

我笑,你所想要的内容,其实就是爱情。

但我不想要爱情,爱上是痛,割舍更痛。我既无法割舍什么,更无法承诺什么,况且再也无力去爱上一个人,我想得到的无非是更多精神的慰籍,如你在我身边一样。

我无言,和她注视良久,我说,小白,希望你幸福。

谢谢你,蓝。我会的。

 

送他们回房间熟睡。我偷偷去买了返回上海的票。打理行装后,把房卡从他们的门缝下塞入,飞也似的逃离酒店。

火车开动时,我发了短信给小白:其实,我是宁采臣,而你是聂小倩。我叹你的艰辛,你感我的清贫。惺惺相惜后,仍是人鬼殊途。希望你们幸福。

放下手机,又抓起,把她的号码设置为免打扰。

关机。

 

辗转。轮回。

两千里外,我这枚棋子,朝若素,飞奔而来。

 

(完)

编辑: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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