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追逐爱情的道路上，我们一边渴求一边迷失。

爱在天涯

口文/何竞

红

红爱上了高三部瘦瘦的孟舟。孟舟戴着眼镜，怀中总抱着一叠整齐的书本，红象一只无声无息的猫，尾随孟舟穿过教学楼长廊，穿过操场，穿过喧哗的小街和长满苔藓的小巷，孟舟的家，是在城东一间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戏剧性的是，和孟舟家仅隔五十米之隔，是小城最著名的夜总会，红跟踪完孟舟，就会走到夜总会门口向里面看看。

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激动，她站在夜总会妖娆的霓虹中，感觉被灯光浸染的脸颊熨贴而舒服，门口的红，十六岁的单薄小身体在男女们隐隐的笑声中感受着心惊胆跳的成长。直到一个小打手出来呵斥红：“喂，小孩，不要在这边乱看，回家回家！”那个小打手，自己分明还长着一张娃娃脸，却把红唤作小孩！红退后一步，认真的说，“总有一天，我会成为‘黑夜玫瑰’最好的领舞，我妈妈从前就是这里舞跳得最好的女人！”那个叫小刀的小打手拽了拽红的书包带，老气横秋的摆摆手，“去去去，看你飞机场一样，当什么领舞啊？”

红的奶奶警告孙女：再去“黑夜玫瑰”就把她的腿打断！可是，红控制不住自己对孟舟的喜欢，跟踪孟舟，理所当然的，红就会来到“黑夜玫瑰”。

小刀

孟舟考上大学离开了，红哭得很伤心，她明明知道，象孟舟这种好人家的男孩子，是从来不会多看自己一眼的，可是孟舟放榜时，红还是早早等在了学校，挤过去汗津津的给孟舟道第一句“恭喜”。孟舟没有理会她，皱着眉头从红身边擦肩而过。

那天，红偷偷穿了妈妈留下的宽大白裙，抹了胭脂口红，天热，汗水和泪水哗哗的流下，她瞬间就丑得一塌糊涂。小刀吓了一跳，他跳到街上抓起红的手就往冷饮店走，他想平日伶牙俐齿的红怎么会哭成这个鬼样子呢？

小刀帮红要了可乐，她恶狠狠的一口饮尽。再要，再喝，象吞下了忘情酒，四肢百骸都舒服起来。红把易拉罐从腰间狠狠的捏扁，很响亮的哭：“他又有什么了不起？有什么了不起？”

小刀目瞪口呆的望着红，多日来他们互相挖苦唇枪舌战，他已经很了解红了，今天却露出她这么没出息的一面：竟会为了一个男生哭哭啼啼的！小刀的心，被红的泪水浸泡得酸胀肿痛，他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弹簧刀拍到桌上，“红，你不要哭了，哪个混蛋敢欺负你，我把他做了就是！”这下轮到红目瞪口呆了，冷饮店的人把目光齐刷刷的调过来，锥子般刺向红。他们的眼神都在说，看吧，那就是阿凤的女儿，上梁不正下梁歪啊。小刀却不理会众人，他迎着红惊愕目光，一字一顿说，“红，你要比别人强，才不会被人看轻的。”

其实，小刀比红还要小半岁，他从农村来到城市，在表哥举荐下做了舞场小打手，平时却多在帮客人泊车。小刀最大的心愿是当一个象陈浩南那样有情有意的蛊惑仔。

黑夜玫瑰

整个学校整条街巷整个小城的人都鄙视过红微薄的出身，她可以不在乎，但奶奶不行，奶奶是多么要强的女人，儿子死了，媳妇做舞女，最后还扔下女儿和男人跑了！奶奶一手一脚把红养大，没想到她也不学好，红和夜总会小打手在冷饮店的一举一动早被好事的邻居传到奶奶耳里。

四年后，红回忆说，奶奶是被我气死的。那天和小刀分手后，红没能见到奶奶最后一面。奶奶一头扎进家里水缸里，医生说是脑溢血，红却一寸寸抖落指间细长的烟灰说，“奶奶是被我气死的，有这样的孙女，她真的没脸再活在世上。”

红在奶奶去世当晚，坦然的走进夜总会的老板包厢，“借我一笔钱安葬奶奶吧，我将成为‘黑夜玫瑰’最红的领舞。”金老板眯细眼睛扫了扫红的胸部，“你就是阿凤的女儿？”他摇摇头，“发育不良的小姑娘，你妈妈当年比你强多啦。”红没说话，走过去轻轻搂了一下老板脖子，跳出一个漂亮的旋身。他笑笑，决定把红留下了，她长得真象阿凤啊，连倔强的神色和眼角的风情都象！

红成了“黑夜玫瑰”最红的舞女。她的压轴戏是口衔红玫瑰，随了张国荣妖魅的歌声起舞：红象蔷薇般任性的结局，红象嘴唇滴血般怨毒。台下的观众几乎疯了，握着拳头青筋暴凸的狂吼：红！红！红！

每晚，小刀送红回家，看见红进门，他并不立刻转身离去，而是倚在路灯柱前，静静的吸完一支烟，等到她房间晕黄灯光熄灭，他才捻碎烟头离开。春夏秋冬，没有一天例外。

孟舟

每个人都能找到一片成就自我的天地，红找到了“黑夜玫瑰”，既是母亲前生欠下的债，又是自己今生未了的缘，红并不觉得自己小小年纪做了舞女是件可耻的事，小刀说过，要不被别人看轻，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红的热舞跳出一点名堂后，她向老板力荐小刀，小刀逐渐也成为夜总会不可或缺的保镖。

小刀送疲惫的红回家，陪沮丧的红说话，懂得在她流泪时送上纸巾和宽肩，也幻想过，赚够了钱，就带红远远的离开这里。小城的人一直鄙夷着红的存在，红心知肚明，却总不肯离去。小刀便替红作想：总有一天，我会依靠自己能力带你远走高飞。

直到孟舟再度出现。毕业于名牌大学的孟舟，比四年前更加英俊逼人。孟舟和一伙年轻人出现在“黑夜玫瑰”，为他的女朋友瑶瑶庆生。红就这样摆弄蛇一般的腰肢，跳到孟舟面前。

红在孟舟前不停舞蹈着，因为期待和他相遇，期待太久，红的神情是那么痛苦。可惜，孟舟好像一点都记不得她的样子，依旧和瑶瑶谈笑风生。红眼影浓重的眼睛渐渐渗满了泪水，“孟舟，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第一个恭喜你考上大学的红，你怎么可以忘记我呢？”瑶瑶气得面色苍白，拂袖而去。“你这个疯女人！”孟舟冲红凶狠的咆哮道，“我不认识你不认识你！”他随女友的身影追了出去。小刀扶住摇摇欲坠的红，渐渐捏紧拳头。

红

第二天，“黑夜玫瑰”走进了一个神色灰黯的年轻男子，他不停的要酒喝，当红的热舞跳到一半时，他突然冲上台去抓住红的头发，“你赔我的瑶瑶,赔我的瑶瑶！”小刀身手敏捷的反扣男子手腕，红却跳下来冲小刀厉声道：“放开他！”红俯下身，对半醉的男子柔声说，“孟舟，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吧。”

孟舟伏在出租车车窗上，不停的哭，不停的吐，红只好把他带回自己住所。她没看见，小刀的野马摩托远远跟在后头，这一次，红屋中小小的晕黄灯光灭了，小刀也未离去，他脚下，是一截一截的烟蒂。

红跪下来，帮孟舟清理弄脏的衣服，他的眼睛血红着，突然翻身压过红，“你赔我的瑶瑶！”冰凉的泪砸得红面颊生疼，她闭上眼，接受这粗鲁陌生的撕扯和进攻。突然，孟舟停止动作，离开红的身体，呆呆的望着雪白波斯地毯上一抹鲜亮的颜色。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到红此刻的心事：感谢老天，我终于把自己，完整的交给了他！孟舟捶打着脑袋哇的哭起来，“昨晚，瑶瑶一出夜总会，就被一辆跑车撞死了！”

一个人的天涯

孟舟清晨时分离开红的寓所，他的心空洞得厉害，不晓得怎么办才好。不是红，瑶瑶也不会死。但昨晚的一夜欢爱，竟使他对这个女人生出几分怜爱不舍。明明是为了报复她，他才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去伤害她，她却仰着脸凄楚的微笑了，“孟舟，我从十六岁开始就疯狂的爱你，这么多年等在故乡，希望上天能给我一个奇迹，让我再次看到你，我不在乎做你的瑶瑶或是别的什么人！”

但孟舟在乎，孟舟选择了头都不回的离开。红站在流苏窗帘后，泪线细细的，渐渐洇湿脸颊。她也决定了永不说再见，和孟舟的故事从来没有开始过就草草落幕，浮世中自导自演的一出爱情悲剧而已，怨不得别人。

红收拾了简单行李，打车去机场。在路上，出租车和一辆警车擦肩相逢。她不知道，铁栅栏后的小刀，怎样努力的贴着玻璃呼唤红的名字；她不知道，小刀当晚是带着怎样愤怒的心情开车撞死了瑶瑶；她更不知道，十六岁那年，小刀就说过，为了红的幸福，他可以不计代价的与人拼命。因为，红，我爱你。

编辑：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