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铁路开通了,到了西宁,便不能不去西藏。
导游为了减轻保护大家去西藏的责任,老的嫌其老,幼的嫌其幼,又是加钱,又是逼迫大家签定健康责任状,果然赶走了许多假玄奘、假悟空。原本30人的队伍,这回只剩下为数17人的小分队。终于纯洁了,全是憨大胆党的党员。
即便如此,在火热的西藏游的大潮中,我们仍然没有在一个车次上拿到全部车票。人马分成了两队,央金、卓玛们八点那趟先行,嘉措、次仁们十点这趟跟上。
青藏列车作为天路穿梭机,和普通列车乍看无所不同,甚至有些土气,绿皮方形,远没有子弹头动车组神气。要说有啥区别,首先是车门密封较严,液压制动,门闩多道,我们第4车厢,上车的时候就遇到一个下马威,乘务员费尽周折也打不开门,眼见其他车厢的旅客都上了车,我们这节车厢才重门今始为君开。
其次是车厢里每个铺头和走廊的位置上方,都有一个出氧口,也就是说卧铺车厢里每个隔断里的六个人,将享用八个出氧口。其中有的出氧口是弥散型的,过了唐古拉山口就吱吱地往车厢里自动泵氧,为避免氧气燃烧,所以车厢里严禁抽烟。多数出氧口是接吸型的,需要的人可以向乘务员索要输氧管,连通后吸取。

供氧口
上得车来,看到这么多出氧口,心理上首先就受到了一种暗示和震慑,觉得所谓的高原反应好像不是假的哎。但是夜黑瞌睡多,唐僧焉能被未来的磨难吓死,趁海拔还在三千多,管他三七二十一,睡先。
一梦醒来,老天大明,听广播里介绍,还在青海境内。我睁开眼睛,细细体味了各个器官反馈来的信息,除了有点想上厕所,未感异常。这时,只见对面下铺炕上,一只涂着血红指甲油的八寸肉莲,朝着中铺放臀部的部位重重地踹了踹,关切地问:“靓仔,您系不系有睾丸反应了?”中铺上果然是位靓仔,一个留平头的中年男子,将头伸将出来,对着楼下的女子说:“靓姐,还未出青海,怎么就会有睾丸反应的啦!”红脚甲女看楼上没事,埋头发短信去了。等我上厕所回来,在我的下铺上刚刚坐定,一大帮从别的车厢过来的年轻靓仔就把我所在的格子围实了,一个一个对着那个红脚甲女说:“靓姐,我还没有睾丸反应的啦。”像是一群太监,在集体向太后表白贞洁。
我知道南方人开放,但听着这帮中青年男女在光天化日之下睾丸长睾丸短地嚷嚷,还是觉得别扭。听得多了,才慢慢明白过来,这帮人是广东惠州某医院的医生护士结团出游,对面那位红脚甲女是护士长,带着大批的水果和医药,是全团的保健负责人,她是在逐一盘问团员里谁有高原反应,用广东话一讲,“高原反应”就变成了“睾丸反应”。
整整一个晚上和一个上午,全车人都平安无事,大家在车厢里优哉游哉地欣赏高原风光,美丽的雪山玉珠峰过去了,草原过去了,可可西里的戈壁过去了,羊群过去了,野马野驴过去了,鹰擦着车窗飞过去了,三两只藏羚羊蹦远了,红色的沱沱河过去了,……美丽的高原像千里画廊,从窗外飞速撤退,无穷无尽。在乘务员的解说下,大家还学到了一些知识,比如为解决高原的冻土问题,路基旁插着许多铁棒棒,据说是为了把太阳曝晒的热量传导到地下。上午九点多种,列车还在格尔木作了中途唯一的停车,大家都活蹦乱跳地下去拍照。

玉珠峰

沱沱河

在列车上

格尔木停车
但是吃完午饭,车过唐古拉山口,正如导游的预先警告,大家开始像中了紧箍咒,头痛欲裂,眼眶黑、嘴唇黑、指甲黑,此刻谁要是双手平举蹦两下,一准像是港片中的僵尸。此刻,弥散型出氧口开始吱吱地泵痒,身体敏感的个别女人和小孩开始要管子吸氧。对面中铺,上午还口口声声没有“睾丸反应”的壮实靓仔,此刻已经头疼得抗不住了。呼啦啦一下子来了三个护士长,四五个医生,据说都是副高以上职称。有人递药,有人开瓶,有人注射,床边边上以密集队形,站的都是漂亮的女护士,给了靓仔前所未有的医疗待遇。靓仔在吃了药,输了40毫升葡萄糖之后,终于告别反应,爽了起来。在给靓仔输氧的过程中,医生团偶然发现铺上的出氧口因为堵塞,都是坏的,只有过道上的才是好的,还和乘务人员争执起来。看到医生首先犯病,乱了阵脚,车上的其他旅客也纷纷吸起氧来。医生们发扬雷锋精神,把吸氧管都用胶布在墙上作了合理化布线,尽管如此,从车厢的一头看过来,吸氧管还是像蛛网一样横七竖八,使列车上颇有病房的气氛。我从没吸过氧,此刻想体验一下吸氧的感觉,但是已经找不到一个空闲的吸氧口了。想想导游说过:能不吸就不吸,免得产生依赖,延长高原反应的时间。也就强忍着头疼,不再想吸氧的事了。

吸氧
把一辈子的头疼病都集中到半天犯过之后,经历一夜一昼的旅行,次日晚上11时终于到达拉萨。拉萨火车站是新建的,取布达拉宫的局部造型,底盘大顶子小,是个梯形建筑,刷红白两色,藏族特色明显,在夜色下十分漂亮。出得站来,微风轻拂,只觉得空气清新,头也不疼了,让人不得不怀疑,那有氧火车里到底是缺氧还是供氧。拉萨的海拔只有三千多米,和列车翻越的900公里的四五千米的高山相比,毕竟是小巫见大巫了。
年轻漂亮的导游姑娘已经手捧哈达在等着我们了,先到的央金、卓玛们居然说她们在车上没有什么反应。我们的判断是:车和车、车厢和车厢看来差别很大啊,不是我们这些嘉措、次仁们身体差,是第二辆车的供氧系统出问题了。

拉萨火车站
怀涛嘉措老师是本次旅行团的随团诗人,他对付高原反应的秘诀是一路上写诗不休,走哪诗哪,顽强地对自己进行诗歌疗法。写成之后,再热情地分发给各位团友,让大家都来接受阅读疗法。因为我也爱好舞文弄墨,所以他还特别要求我见诗和之,并在一路上不厌其烦地对我进行格律诗启蒙。受他的大力鼓励,此番西游,我也成了手机诗人,一路上扣扣索索,摆弄拇指,漏掉了许多风景。下面发布我的西行古体诗处女作,因为略通韵脚,格律不精,可能很不规范,甚至连老干部体都赶不上,权且模仿周杰伦的最佳搭档、歌词写手方文山,叫它“素颜韵脚诗”吧。
青
藏
线
上
玉珠峰披哈达云,
牦牛闲啖冬虫草。
一滩白羊鹰旋顾,
藏羚一惊踪影遥。
千里画廊自在览,
不觉车上高山坳。
唐古拉山若唐僧,
暗念箍咒不停消。
杯里速沏红景天,
口中快含西洋参。
头痛欲裂仍看景,
不辞甘为高原恼。
——2007年8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