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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反对在岳母墓设立秦桧跪像

2017-04-03 10:23:40评论 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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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作为“问答专家”,我在网上答了一道题,问题是《秦桧后人要求拆除岳母墓前秦桧跪像,应不应该拆?》。我看了下,对这个问题,一共有2816个回答,1523个关注。我的答题被置在首位,截止发此稿时,已得到1402个赞和95万的阅读量。

现在将此文重修梳理一番,发于此,以飨读者。

事情的起因,是秦桧的后人要求江西九江岳母墓管理处拆除岳母墓所设秦桧的跪像,他说,秦桧已经跪岳飞了,怎么还要跪岳母!

我的观点是,不宜在岳母墓前铸秦桧跪像。

理由如下:

第一,岳母墓前跪像不止一个秦桧,一共是包括秦桧夫妇在内的五个人。如今秦桧跪像已经引起秦氏后人的争议,其他几位呢?他们恐怕也有后人。听说岳母墓要铸秦桧跪像,岳氏子孙纷纷捐款“共襄善举”,姓秦的不干了,姓王的姓张的怕也不不乐意,搞不好也会紧急动员,捐款捐物,请律师、推代表出来来抗议。这就跟广东潘金莲和潘氏宗亲会状告电影《潘金莲》一样,整出一幕闹剧,岂不干扰祭祀岳母的严肃主题?仅仅从这个角度来说,在岳母墓前铸设侮辱人的跪像也是不宜的。这种争论不是好玩的。前几年,秦桧家乡所在的南京江宁区博物院,搞了个秦桧的坐像,就引起岳氏后人宗亲会的强烈抗议,最后被迫撤展。岳氏后人竟是连秦桧坐都不许的,他必须下跪!真不知岳飞后人与秦桧后人碰到一起,还能不能和平地“坐”下来。

秦桧坐像(秦桧是江宁人)

第二,设几个白铁跪像,恐怕真起不到警示教育的作用。

现在全国但凡有岳飞祠庙处,基本上都有秦桧等人的跪像(据统计至少有208处),“警示后人”,不差岳母墓这一处(请注意,本文只讨论岳母墓一处跪像,因为它是新设的,而且引起了“事”,不涉及别处,更不主张拆除各地的秦桧跪像,读者鉴之)。

岳母墓搞这么一组跪像,说到底就是为“景区”增加一个旅游项目,多一个卖票的噱头而已。我不是乱说的,下图为岳母墓与九江狮子洞卖的是联票,打折后票价40元。

如果真要警示和教育后人,请先免了门票。

卖了票,还指望人受教育?

岳母墓管理方搞那些花样,真正原因可能还是为了满足游客多看几个“景点”的心理。毕竟游客是购票入场,如果只能看到一座“馒头”,他们肯定会大呼不值。这样不利于景区持续性发展嘛!

要说岳母墓还有什么“警示教育”意义,我真不信。亲爱的朋友,您去过全国那么多教育基地,受过几回教育?

不过“警示”倒是需要的,看下图中的王氏,倒不妨在她胸前粘上一纸,对游客做出警示:“不得乱摸!”

为什么我反对在岳母墓设立秦桧跪像

第三,岳母墓管理处主任说,在墓后铸跪像不是他们的新发明,以前就有,后来“毁于战乱”。不知是什么样的战乱,将岳母墓前的铁人毁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战乱”。这个且不必究它。问题是,过去设跪像,是过去没有“人权”观念,古人不知道犯人也有他的权利,比如人格权、肖像权,所以才搞这些东西出来,令人唾之骂之泄愤。过去(我说的是“过去”,还不是“古代”呢),对犯人喜欢搞公审、公判,先把他搞臭,然后公开杀头,杀了头还曝尸三日,枭了首再把脑袋吊在城门上示众……在岳飞祠、岳飞庙、岳母墓前立秦桧等“奸人”的跪像,本质上与此没有不同。古人怎么做,我们不必去非议他,但今天这个时代,今天做的事,就必须与时俱进,我们也必须以当下进化了的观念去评判它。

古代遗迹,保存到今不容易,许多东西(包括一些风俗)都遭到了破坏。哪些东西应恢复,如何恢复?不是“原样再现”就完了,应该抓住最核心的价值观来做,抛弃一些糟粕。比如岳母故事,最大的价值就是她对孩子的教育,而不是下跪谢罪这一套。

搞些杀害她儿子的“坏人”在岳母墓前跪着,整日给岳母添堵,是不是很庸俗,也很媚俗?我相信岳母泉下有知,一定不干!

第四,我们知道,让秦桧等人在岳飞、岳母前下跪,是历史的简单化和脸谱化表现,跪像偶像化、戏剧化的特点固然符合大众心理,容易引起大众狂欢,但那不是可供理性思考和反思的优质“教具”。

岳飞之死,有着复杂的历史背景,不是简单的“忠奸”议题;就是追究责任,也不该秦桧和王氏几个“奸臣”来承担,尤其是秦桧老婆王氏——民间故事,群众还当真了!不过,多一个妇人陪跪,这场戏才更圆满,有些人手欠,也有个好地方放。

我曾经开玩笑说,如果要“上头条”,不妨在岳飞庙前增设一座宋高宗赵构的跪像,那新闻效果,一定更加爆棚。赵构才是杀害岳飞的真正主谋,可是过去为尊者讳,不敢让皇帝下跪,只能欺负秦桧几个人——他们才是有冤喊不出来呢!

可是,复思之,如果真要铸一尊赵构跪像,恐怕也因为要讲政治,很难实施吧。犯上者,在任何时代,都是大忌讳。不信试试?

基于以上几点,我认为,全国几近于泛滥的秦桧跪像,不必去动它,也不可动,它们到底是一种文化景观,但其他地方,建议就不要再铸新像了!

最后说一句,乱臣贼子必须下跪,千年以后都不许他们坐,恰恰于中蕴含了一种国人的脊梁。从这方面来说,这倒不仅仅是岳、秦两家的争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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