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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短篇小说<半截儿>(下)

(2015-10-06 20:4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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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热读小说

 

蜘蛛要去生孩子了,这对他们可真是大事。他们轻轻敲响了邻居的门,像是怕把别人吓着。王老师开了门却一下子没看到立在外边的半截儿和蜘蛛。做小买卖的那家是孩子,“卟嗵,卟嗵”跑过来开门,便尖声喊了起来,说半叔叔来了。和邻居告了别,半截儿和蜘蛛出门了,这是他们多少年来第一次在白天双出双入,他们很少在白天出门。半截儿想开了,他要带蜘蛛吃一回好东西,买一些蜘蛛喜欢的东西。他们在白天出现在商店肯定是会引起轰动的,但半截儿想开了,也许就这么一回了。就这么一回。半截儿对蜘蛛说。让半截儿和蜘蛛感动的是他们和两家邻居告了别,两家邻居居然会送他们出来,还问了他们去哪家医院?王老师还奇怪半截儿怎么这么早就送蜘蛛去医院?不是说离产期还有三四天?半截儿就悄悄把话背着蜘蛛告诉了王老师,王老师是蹲下来和半截儿说的话,这就让半截儿特别的感动。半截儿其实是性情中人,只是,一个人既然只剩下了半截儿,好像就不会再引起人们的注意了,谁会注意他呢?王老师让半截儿放心,说蜘蛛一定能生出个漂亮健康的孩子,要相信老天有时候也是公平的。这话就更让半截儿激动了。半截儿和蜘蛛在头天晚上都擦了澡,蜘蛛给半截儿擦,半截儿用双手撑着身子一下子就稳稳进了那个很大的塑料盆,半截儿一但进了盆里,好像是,人一下子就完美了,好像下半截儿其实还在,只不过是那半截儿在地下。蜘蛛给半截儿擦完澡,却说什么都不让半截儿给她擦,也不让半截儿看自己,她让半截儿出去,她从来都不让半截儿在明处看一下自己,她把自己关在里边自己给自己擦拭,慢慢慢慢擦自己那高高隆起的肚子,肚子上的皮现在给里边的孩子撑薄了,好像马上就要裂开了。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感觉着里边的动静,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她恐惧极了,她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件蠢事,怎么会要孩子,她不敢想自己再生出一个小型的蜘蛛。哭是哭,她把自己从上到下擦拭干净了,用得时间并不长,等在外边的半截儿简直是急坏了,砰砰砰砰地敲门。半截儿突然变得执拗的了不得,他一定要带着蜘蛛去吃一回饭,再逛一回商店。这是早上九点多的事,蜘蛛拗不过半截儿,跟他出发了。他们这样的两个人,又能走多远呢,在春天的泥泞里。

 

对半截儿和蜘蛛来说,上街可是件大事。半截儿除了对自己钉鞋的那一片地方熟悉之外,对别的地方简直是一无所知。街上到处是泥泥水水,人行道上泥泥水水更多。这样的两个人,在街上古古怪怪地出现了,引来多少吃惊的目光。蜘蛛无论怎么说都太像是只蜘蛛了。但两个人的衣服还很干净。虽然走在人行道上已经在衣服上溅了许多泥水。半截儿还是终于找到了那家加州牛肉面馆,他钉鞋子的时候听人们说到过这家牛肉面馆,就记住了。半截儿和蜘蛛上加州牛肉面馆的台阶时费了好大的劲儿,终于还是进去了,但他们都无法坐到座位上去。他们的到来,让面馆里的年轻女服务员都吃了一惊并且也吓了一跳,之后,那些年轻的女服务员嘻嘻嘻嘻地笑了起来。半截儿和蜘蛛也早已习惯了这些。他们就坐在那里,服务员给他们找来两张凳子,他们就在那两张凳子上吃了面,香喷喷的牛肉面端上来,半截儿居然没有胃口,蜘蛛就更没有胃口。坐在其它座儿上的客人们简直是岂有此理,怎么说,也好像一时都没了胃口!都停了筷子,朝他们看,都弄不清这个女的怎么会是这么个样子?个子这么矮,肚子呢,怎么说,太让他们害怕了,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居然有那么大。许多客人甚至都有了呕吐的欲望,再也找不着他们如狼似虎的食欲。

半截儿和蜘蛛从来都没到过这种在他们看来实在是漂亮的地方,也害怕了,他们的那种害怕有些像是小孩儿,是慌乱加害羞,半截儿忽然想到的是自己十六岁以前的生活,那种感觉一下子就回来了,这让他忽然伤感的了不得。半截儿忽然觉得自己要是在澡盆里出现就好了,半截子泡在水里,半截儿的上半截儿身子可以说是很棒。让半截儿奇怪的是,他要回想十六岁以前的情形不闭上眼睛简直就办不到,一闭上眼睛,十六岁以前的情景就都在眼跟前,他就又和别人一样高,又能脸对脸说话,要是把眼睛睁开,半截儿就怎么也想不起以前的事。半截儿和以前的同学们的关系已经都很遥远了,怎么能不遥远呢?他这个样子,做什么都不方便。他也想给过去的熟人打个电话,告诉他们自己的女人要生孩子了,人和人可以在身体上不一样,但在心里肯定是一样的。半截儿多希望有人关心一下自己和蜘蛛,多希望有人来看看自己和蜘蛛。但一想蜘蛛是那样,自己又是这样,这种念头就会在他心底消失了,但实际也消失不掉,只是变成了一种痛苦和遥遥无期的期待,期待什么呢?半截儿总是期待自己是在做梦,期待着梦醒。

半截儿闭着眼睛,眼泪一点一点流了下来。要在一般的人,坐在这样的面馆里,会有一点点激动吗?那怎么会!但半截儿就是半截儿,十六岁前还是好好一个人,十六岁后呢,好像一下子,就与这个世界分开了,他的生活在一点一点缩小,小到只能看到自己和周围一点点的地方,小到只能与蜘蛛天天相对相守。忽然,为了生孩子的事,他和蜘蛛鼓起勇气来到加州牛肉面馆这样的大地方了。这种地方对他的刺激不能说小。更重要的问题是:蜘蛛就要生了,医生说的话其实在半截儿和蜘蛛的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停回响的效果——绝对不能生、绝对不能生、绝对不能生、绝对不能生、绝对不能生、绝对不能生——。半截儿现在是有些后悔了,后悔要孩子。没人知道半截儿心里的那种后悔,后悔一但说不出去便会在一个人的心里变成一种恐惧,有多恐惧?简直是无法言说,恐惧成一片黑暗。但这种恐惧在半截儿来说始终是模糊的,让这恐惧突然变得明朗起来是昨天夜里蜘蛛对他的一番嘱咐,蜘蛛告诉他家里还有八百块钱,放在厨房的一个广口大瓶子里,瓶子里伪装了一些豆子,那钱就藏在豆子里,还有什么?半截儿和蜘蛛还能有什么?还有就是蜘蛛告诉半截儿她给他织了一件又长又厚的毛衣,压在铺下,还有呢,就是还有一双可以让十个指头露在外边的厚毛线手套,也在铺下压着。还有呢,让半截儿心里发酸,就是蜘蛛还给半截儿的母亲打了一件线背心。好像是,这种嘱咐是一种告别仪式。

半截儿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他觉得自己是那么孤单,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孤单,蜘蛛也是那么孤单,当然也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但自己的孤单加上蜘蛛的孤单还好一些,总算是有个伴儿,如果蜘蛛,他轻轻摸了一下蜘蛛,如果蜘蛛不在了呢?半截儿把手轻轻轻轻搭在蜘蛛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蜘蛛现在只能仰面朝天睡觉,再累也只能这样。半截儿轻轻轻轻地把手放在蜘蛛的肚子上,他怕把她惊醒,却想不到蜘蛛突然长长出了一口气:你还没睡着?蜘蛛说话了。半截儿却没答话,他让自己装出睡着的样子,只不过是在睡梦中不经意把手搭了过去。蜘蛛呢,怎么能不明白半截儿是失眠了,半截儿因为没有下身,他每侧一下身子都是困难的,从矮矮的床上下地,或从地下上矮矮的床,半截儿都是用双手把全身撑起来行动。半截儿愉快的时候可以给蜘蛛表演一下,那就是用有力的双手把半个身子撑起来在床上一前一后,一前一后地晃荡,越晃荡越快,越晃荡越快,快得让蜘蛛眼花缭乱心花怒放,像是在看体育表演。半截儿也是用这种方法和蜘蛛做爱,那简直是一种打击,快乐的打击。所以,半截儿的胳膊就特别的有力,特别的粗壮。黑暗中,蜘蛛的手轻轻放在了半截儿的脸上,蜘蛛说,我知道你还没睡着,你睡不着就说说话,你说说话就会睡着了。说什么呢?半截儿想不出自己要说什么,好像是,他什么话都对蜘蛛说过了,但是呢,突然,半截儿想起来了,有一件事他还没告诉过蜘蛛,怎么说,他有那么点害羞,不好意思把那话告诉蜘蛛,那是半截儿的秘密,半截儿的秘密就是他最爱闻各种各样鞋子里散发出来的味道。半截儿失去的最最重要的部位就是腿和脚,人的怪癖往往就是这么产生的,那既是一种刻骨的痛楚,也是一种刻骨的羡慕,钉鞋的时候,要是在夏天,恰好呢,顾客又是光脚,半截儿就总是爱偷偷看人家的那双脚,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有时候,他会把送来修的鞋子放在鼻子下闻了又闻。那味道对半截儿而言是诱人的。半截儿把这话对蜘蛛说了。停了停,半截儿摸摸蜘蛛,再摇摇她:我都说了,你会不会笑话我?半截儿在暗里说。

蜘蛛在暗中静静的,她的手,慢慢慢慢抚在了半截儿的脸上。

半截儿忽然不睡了,用双手把自己撑起来,开了灯。

半截儿要给蜘蛛表演了,半截儿赤裸着,他睡觉从来都是这样,他没有办法穿短裤,或者,他顶多穿一件长一点的衬衣遮遮下边,半截儿没地方可以让自己穿短裤,他赤裸着。

半截儿在床上表演了起来,用双手把自己撑了起来,开始一前一后,一前一后,一前一后地晃荡,半截儿越晃荡越快,越晃荡越快,一边晃一边用手撑着在床上转圈儿,一连转了好几圈儿,然后猛地停下来,这回更让蜘蛛吃惊了,半截儿忽然用一只手把自己的半截儿身体支撑起来,支撑了一会儿,又换了另一只手,被支撑起来的半截儿身体朝一边慢慢跷起来。

啊呀,啊呀,啊呀。蜘蛛惊叫起来。

半截儿还能给蜘蛛表演什么呢?

 

       半截儿和蜘蛛终于出现在医院里了,是下午。吃过加州牛肉面,半截儿又带蜘蛛去买了一条纱巾。半截儿和蜘蛛出现在医院里的时候蜘蛛的脖子上就围了一条鲜艳的纱巾,纱巾的颜色是红色的,半截儿听人们说过,红色是能让人逢凶化吉的,半截儿这么一说,蜘蛛就同意了。他们是在地摊儿上买的纱巾。时间已经不早了,已经是下午了。医院毕竟是人道的,妇产科在一楼,所以,从医院大门那条斜面的道上半截儿和蜘蛛很容易就进了医院。医院的气氛和特有的味道忽然让半截儿又回到恐惧中去。恐惧从来都是与孤独并行的,蜘蛛看到半截儿脸上的汗了,不是累出的汗,而是恐惧,把汗液从他的体内驱赶了出来。半截儿好像是累坏了,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出气,他觉得自己的胸口憋得厉害,像是马上就要爆裂了。你没事吧?蜘蛛问半截儿。蜘蛛也满脸是汗,她走得更困难,一摇一摇,一摇一摇,远远看像是在走廊里爬。因为是下午,医院走廊里人不是很多,但还是有人停了下来,吃惊地注视半截儿和蜘蛛,这一辈子,他们也许再也见不到这样的一对儿。

是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把半截儿和蜘蛛带到了蜘蛛的病房。开门的一刹间,半截儿和蜘蛛都吃了一惊,把头都往后猛地一背,像被棍子击了一下。但他们还是爬一样急匆匆地进去了,然后,双双立在病房的地上了。半截儿和蜘蛛都努力,再努力,把脸往后背,往后背,他们不但看清了站在病房里那些人的鞋子和裤子,也马上看到了那些人的下巴和脸。忽然呢,半截儿的喉咙深处发出了啊、啊、啊、啊的声音,好像有谁一下子扼住了他的喉咙,但人们马上明白过来这就是半截儿的哭声。半截儿只有半截儿,他站不起来,他能做到的只是把头努力往后背,再往后背,他看清了,哭声也更加怕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半截儿的哭声简直是怕人,压抑而又无法压抑得住。

半截儿和蜘蛛,怎么说,几乎是同时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邻居和街道办事处左主任,他们已经在病房里等了很久了,他们都已经等急了,他们焦急的团团转,他们以为半截儿和蜘蛛出了什么事,这样的两个人,在这样的季节里,遍地都是泥泞,该有多么的不易!他们都开始自己责备自己了,他们都准备出去找了。

外面又开始落雪了,是那种零零星星的雪,还没落到地上就已经化成了雨。这时有个年轻大夫从外面急匆匆地进来,问:人呢,听说来了?人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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