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升搞不懂的是,在潘如君的履历中,还有几年当兵的历史。很多从军营出来的人都觉得那个大炼炉里的经历可以让自己终身受益,从这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身上,高升却丝毫感受不到那种军人气质。他觉得潘如君倒能充当“漂一代”的代言人,他来无影去无踪,笑傲江湖,狂妄自大,恃才傲物,安能摧眉折腰侍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当时的报业环境还不发达,竞争也不激烈。每逢世界大赛有出国的机会,都是报社里的总编御驾亲征。说是出去采访,其实就是借机公费旅游。然后信手涂鸦,发一些前线专电,内容则不外乎是一些游记,评论而已。
1994年的世界杯,《体育金报》的总编徜徉在美利坚合众国,有一天突然从前线打电话回来,说今天身体有恙,让后方代劳替他撰写一篇游记。这个烫手山芋一来二去,就落在了潘如君的身上。
岂有此理,竟有此事?可怜的潘如君愤怒地认为这是一种极端官僚的体现,光天化日之下怎会有这种事情?再说,他又没去过美国,鬼知道那里是个什么天地?无奈间,他翻出一本风景描写的语言集粹,连猜带编,绘省绘色,别出心裁地将异域的红灯区描写了一番。阅读过的人无不心驰神往,流着口水夸潘如君写得好写得妙。
总编回国之后,看到潘如君的捉刀之作,恼羞成怒,拍案而起。质问潘如君为什么要弄出这么一篇有伤风化的东西来损害自己的名誉?
潘如君则振振有辞,说这种地方才是老百姓最感兴趣的,“本来我也不愿意写,可是他们都不接这活儿,我只好硬着头皮上了。我又没写你嫖,你怕什么?又不是做政府工作报告,非写得那么紧张严肃吗?”
总编一嘴都是主旋律:“我们正在改革开放,正在大力搞经济建设,美国虽然是资本主义,但也不是一无是处。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文化,好莱坞电影,可口可乐,麦当劳,微软电脑,别克汽车……这么多可以写的东西,你都不写,干吗非要写那种地方呢?”
潘如君玩世不恭地说:“你说的这些东西当然也不错,我也想写,但时间太紧,查资料也费劲。我又没去过美国,万一编的出了差错,脸可就丢大了。再说了,我也没总编您那么高的素养,我这号小人物,就对红灯区感兴趣。温饱思淫欲,食色性也啊!”
总编没想到潘如君年纪轻轻,却这么不着四六,还敢顶撞自己,他只能继续打着官腔:“我们是品行高尚的大报,要注意道德和品格。你这种方式和那些香港的八卦小报有什么区别?狗苟蝇营的地方只有乱七八糟的人才会光顾,我知道我的身份,我怎么可能光顾红灯区呢?我们的报纸是党的喉舌,不能给资本主义腐败提供宣传阵地。”
这番话让潘如君不再把眼前之人划入人类行列。他觉得这个总编就是-----在屁股上插着鸡毛掸子的癞蛤蟆-----冒充大尾巴狼。任他拈酸捏醋,清蒸水煮,总归还是一个夯货。
本来写这稿子时心理就不平衡,凭什么替你做嫁衣?现在可好,人家非但不领情,还把自己臭骂了一顿。在这样的领导麾下效力,能有什么前途?
总编气得浑身直发抖,连五官都挪了位。他张口结舌,噎了半天说不出话,一副野猪踩地雷的表情。此后不久,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把潘如君炒了鱿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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