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痛已数日了。
初时，偶尔小痛，浑没在意。
后来，开始会有时剧痛一阵，然后就不痛了。痛不痛完全不归我控制。
再后来，一用力就会痛。虽然不能让它不痛，但已可以想让它痛就痛了。
于是，便去做检查了。

伤痛便是如此。
开始时甚是轻微，你毫不在意。
慢慢的，它会愈来愈严重，而且总是在你意料之外给你surprise。
然后，它就会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它就在那里，只要你碰到，就会痛彻心扉。
直到，解决它。


在楼下的口腔诊所检查。
不是大医院果然服务很好很用心，虽然用不了医保。
医生说，是左侧上方的最后一颗智齿龋化严重，需要拔掉。
我羞愧万分。
想起前一阵还和人炫耀，我的牙齿一个虫牙都没有。

善射者死于矢，善战者死于兵，善泳者溺于水。
越是有把握的地方，越是容易出问题。
最自信的地方便是最容易疏忽的地方。
城池最容易被攻破的一面，往往是城墙最坚固的那面。


医生又说，右边上方的最后一颗牙也开始龋化了，但还不严重，最好也拔掉，因为那颗牙的下面没有对应的牙，没有咬合功用。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等它不行了再拔。之前先注意保护吧。
不过万一没保护好，龋化还是加深了，就要先受痛再挨刀了。

类似的错误总是发生的。
一旦一个地方出现了严重的问题，请尽快检查同类的或近似的地方，通常会有一样的问题，只是还没引发。
当问题在萌芽阶段被发现时，人们总是会愿意选择代价比较小的临时解决方法或加强安全措施，而拒绝代价大的根本解决方法。
人们共有的侥幸心理。
只是，一旦，小代价的方法失败了，问题最终还是发生了，那大代价的方法是逃不掉的，也许还有额外的代价。


那便拔罢。
动手前，医护人员给我讲解了一些手术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问题，我不咋理解。不过后来其中的一条我是理解的很深刻了──嘴角可能会受伤。
打麻药。
开战。
敌人在口腔的最深处，相当顽固。
由于地形的原因，我军的兵器不是很容易攻击到敌人的要害。
在医生的要求下，我已尽力张大嘴巴，力求将敌人暴露在我方武器射程之内。
怎奈天不遂人愿，恶人多命长，好人长遭殃。
光靠张大嘴巴是不够滴。为求歼敌，只能扩大火力范围，由此带来的一些误伤是无可避免的了。
于是我的嘴角受到了我方兵器无情的撕扯。
由于麻药的存在，整个过程牙床和牙齿没有感受到特别的疼痛，主要的疼痛来自于被反复拉扯的嘴角。
还好我方的兵器只是前端锋锐，嘴角虽然受到牵扯，却并未见红。

当问题避无可避时，便只能面对了。
可是奇怪的是，当你坦然面对并着手开始解决时，困扰你很久的难题本身却变的容易起来了，麻烦往往来自于解决问题时引发的其他问题。
就好像，当你经历了数年的不快，反复斟酌思量，痛定思痛，终于决定和你的伴侣离婚时，最大的麻烦忽然成了财产分割。而这原本是你们以前不在乎的事情。
还好，这些麻烦并不会造成比问题本身更大的伤害，只是给解决问题的过程带来些曲折。


牙拔出来了。
看着已经变黑的牙齿，心里一阵恶心，却又有一种轻松感。
口腔的麻木感还没有消失，可是我分明可以感觉到，里面宽敞了好多嘛。
医嘱，要吃几天消炎药，24小时内不能刷牙漱口，忌食烫辣硬，伤口疼痛的话可以吃止疼药。
好麻烦。
最麻烦的是居然不能刷卡。
结账后口袋只有不到20块了。
随着麻药效果的消失，伤口处开始有疼痛感。
吃东西也只能用不太熟练的另一边，一不留神还会碰到伤口。
可是，几天后就会痊愈了。
比之前的不定期阵痛和固定情况的长痛好太多了。

长痛不如短痛。
早死早超生。
临头一刀会带来短暂的剧痛，可是过后，便是另一番光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勉强的坚持，也许会度过暂时的难关，但也会把痛苦延续。
也许坚持一辈子，痛苦一辈子。
也许到头来，还是不免这一刀，只是凭白多受了这些时日的苦，而当时的海阔天空，也可能已不在了。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牙拔掉了，病也除了。
把钱付给人家，人家还把你身体的一部分拿走了，你还得遭受疼痛。
不禁让人感叹，人活着真贱啊。
更贱的是，我居然后来想到，如果当时不打麻药，就能体会下肉体的疼痛能有多深了，会不会比心痛更痛。
看来生病前后人的思维果然是不正常的。
幸运的是，牙病能靠花钱治好。
不幸的是，花钱只能治好牙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