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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发杨景龙先生的一篇朋友圈文章。评高昌《静夜思》

(2020-09-06 11:52:44)
分类: 他说

     转发杨景龙先生的一篇朋友圈文章。这首诗是1988年我在河北大学写的。刊于1989年第一期巜飞天》。
诗是青春的宗教 • 一日一诗之八十七

河北大学   高昌

          静夜思

我看着自己的十个脚趾
我仔细观察着它们
这十位头戴指甲盖的
驼背小老头儿
忽然让我感觉亲切起来
我觉得我很爱它们
像白雪公主
爱七个小矮人儿
我很爱它们
我希望它们忽然年轻
走乱世界的规矩
那很有趣
但这十个老头儿挺憨厚
它们不吱声儿
它们老实本份
不像苗条的手指
因为写一手好诗句
就骄傲起来
随便戳名人的脊梁
随便翻温暖的书页
随便端醇美的酒盅
以为它们
比我还美
以为比我还是诗人
所以我不喜欢这十根手指
所以我喜欢住在袜子里的
那十位老先生
它们认为不如我漂亮
就永远把我举在头顶

       我们当然希望看到取材“大气”的作品,但我们并不因此而忽视取材“小气”之作。因为,决定一首诗好坏的关键不在于写什么,而在于怎么写。重大题材处置不当,有可能失之于空洞肤泛;琐碎微小的题材若无寓托,则易流于卑俗无聊。所以,不论大小题材,一旦成为抒情诗的表现内容,重要的是必须经过创作主体情感心灵的溶解,把抒写对象转化为有寓托有意味的人生情思体悟,给读者以情绪的感发或知性的启迪。如此,则不论题材大小,都会是成功的好诗。
        无疑,高新昌的《静夜思》属于取材“小气”之作,处理的是一些人不愿不屑面对的题材。夜深人静,正是诗人精骛八极、心游万仞、纵逸灵感的流云、扑展想象的翅膀的时刻,或寓目浩瀚无极的星空夜色,魂不守舍;或烛照深不见底的潜在意识,想入非非。高新昌的眼光却胶着在“自己的十个脚趾”上,“仔细观察”它们,在“亲切”的“感觉”中对“脚趾”心生爱怜,“像白雪公主/爱七个小矮人儿”。想那情形的确“很有趣”。
      《静夜思》的“有趣”,决不是像古典诗词里“咏红指甲”、“咏红绣鞋”那一类迹近猥琐之作的“低级趣味”,这一点是必须严肃指出并加以区分的。作者用近乎开玩笑的口吻,把自己的“脚趾”和“手指”进行一番对比,轻松幽默地寄寓了讽喻之意,表现了作者清醒的自审意识,风调虽是调侃意味的,但题旨却是端庄正经的。
        默默奉献者向来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种存在,尽管它是一种须臾不可或离的存在,但因其朴实无华、不求闻达的天性,往往被人无视,人们时刻都在受其恩惠而不觉,及至静下心来想一想,才会对之有所认识理解。“脚趾”正是这样的默默奉献者的角色。它们“住在袜子里”,“老实本份”,像“十位头戴指甲盖的/驼背的小老头儿”,不吱声儿,一味憨厚,永远把人“举在头顶”。作者平时大概和一般人一样,从未关注过它们的存在,只是在这么一个静夜,看见自己的脚趾,心有所动,仔细观察它们的时候,才意识到它们从不哗众取宠、自甘卑下的优良品质,憬悟到自己堂堂仪表、凛凛一躯能够颇有尊严地立于人世,正是仰仗了它们紧扣大地的全力支撑。因此作者对“脚趾”亲切爱怜起来,感觉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喜欢”它们。
       与“脚趾”相映相衬的是“手指”。“手指”不仅在形貌上与脚趾的“驼背的小老头儿”样子不同,显得“苗条”,更重要的是二者性情品格上差异明显,手指“因为写一手好诗句/就骄傲起来/随便戳名人的脊梁/随便翻温暖的书页/随便端醇美的酒盅/以为它们/比我还美/以为比我还是诗人”。手指的过分自信自赏,自我标榜,贪功争名,浅薄轻浮,妄自尊大,忘乎所以,和默默奉献,不计名利的“脚趾”大相径庭。所以作者表示“我不喜欢这十根手指”。
       作者对“脚趾”和“手指”的性情品格的对比刻画,正是对自我性情品格的自审自省。在自审自省的过程中,作者发现了自己性格的不同侧面:“脚趾”代表自我性格中值得肯定的优良方面,“手指”代表自我性格中需要改进的不良方面。但优良方面并非十全十美,不良方面也非一无是处。比如“手指”的自傲争功中潜在的自信心和竞争意识,就不能加以全盘否定;而“脚趾”的自卑守常,则不免显得过于窝囊了些。所以,作者希望“脚趾”能够“忽然年轻”起来,“走乱世界的规矩”,即是对“脚趾”性格美中不足的箴谏。显然,作者认为过于老成、保守、封闭的性格类型,应该注入生机激情,使之焕发青春,敢于打破常规,开放进取。
        这首《静夜思》的总体风格,一言以蔽之:就是“寓庄于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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