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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布拉康的宗教(2007-11-28 04:30:19)
 

                  雍布拉康         2007.8.3

    拉萨是呆不住了,白天太阳晒得没处躲没处藏,夜晚想拍拍夜景,可围着布达拉转了一圈竟找不到没有灯光的地方。逃过拉萨河,隔河相望,拉萨市上空红光一片,药王山上的无线发射塔叠在布达拉宫前映在水中,晶光四射。勉强拍了几张,都不理想。不能呆了,真正的西藏不在这里,去山南。

           

                      雍 布 拉 康 宫

    9:00出发奔山南泽当。山南是我在西藏有限的几处空白之一。前年去日喀则,珠峰大本营,阿里地区,一直走到新疆边境的班公错。回程又专门二上亚东。这次从四川阿坝入黄河源,走玉树、过昌都、游林芝,只有山南没去了。山南是何山之南?卓新说是念青唐古拉山之南。念青唐古拉山雄踞藏北,从西向东延绵几千里,我曾在纳木错湖与它隔湖相望,比拉萨周边的山要雄奇的多。

    车沿着拉萨河谷前进,不久在贡嘎拉萨河并入了雅鲁藏布江。进了雅鲁藏布江河谷也就算到了山南。这是一条真正的大河之谷。雅鲁藏布江从阿里的象泉河谷走来,一点点的延伸,一点点的扩张,穿过日喀则地区在这里进入山南,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藏家儿女。雅鲁藏布江走到山南,水势之大已然是汪洋一片,宽的地方水天相接,江水混黄,平缓稳重不下十数公里;窄的地方也在一公里以上。河滩里种着青稞,菜花和茂密的柳树。青稞已在收割,菜花东一坨、西一块,河滩两侧的石山黄沙漫漫,涌阻着山沟一直掩埋到半山。

    山南并不远,不到11:00我们就到了首府泽当。这里是地区所在地,一个有些规模的城市。开车围城转了一圈,像西藏其它地区首府城市一样,到处在施工,到处是新建筑。只是太阳太毒,象在下火,虽然气温才19℃,可人们晒得不敢出门,大街上安安静静。

    休息到3:00太阳略偏西,出门向雍布拉康宫。雍布拉康并不远,车行不到20分钟转过一个山口倏然而出。这是一座光秃秃的山,除了稀稀疏疏的荒草就是漫山的巨石,一条支脉从山脊向雅江河谷探出,山脉蜿蜒到距平地百米多高的地方突然截断,而在这截断的崖头上矗立着一座镶金顶的城堡,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雍布拉康。

           

                 雍布拉康宫中的松赞干布塑像

    雍布拉康宫不大,建筑分三层,依山势错台向天穹耸立。“宫”是用巨大的山石垒就,三面临崖,一面背山,峭立高耸,易守难攻,很有些王者气象。这是西藏现存的最古老的王宫。据史书记载建立于公远前200年,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传说2000多年前,山南的农牧业已有了相当的发展,人口稠密、经济繁荣。第一代“赞普”(藏王)聂赤赞普出生人间。由于他生就的异象,白眉白额,手指相连,家人以为不吉,未到成年被赶出家门。行至雍布拉康,当地人见其异象,问其来自何方?聂赤听不懂,随以手指天,当地农牧民大骇,以为天人降世,随即建雍布拉康宫,奉聂赤为第一代“赞普”。从此藏民族有了自己的“王”,有了自己的世俗政权和世俗历史。

    “赞普”制度流传下来,直到第三十三代赞普——松赞干布。松赞干布相貌堂堂、身躯伟岸、少有大志。成年后率族人东征西讨,公元九世纪统一西藏,建立了最早的土蕃王国,并命其臣子禄东赞向东从大唐王朝迎娶文成公主,引进汉民族的农耕文化、典章制度;向西从尼泊尔国迎娶尺尊公主,引进印度的佛教。松赞干布还命大臣吞米、萨布扎创造了最早的藏族文字,并迁都拉萨,在现今拉萨红山上建造了统一的土蕃王朝的王宫。

           

                            雍 布 拉 康

    松赞干布是藏民族历史上具有开拓意义的一代帝王,其历史地位对于西藏民族相当于汉族的秦始皇。雍布拉康汉语的意思是“母鹿后腿上的宫殿”,其所在高山“扎西次仁”汉语意思为“吉祥长寿”。文成公主入藏首先是来的这里。以后虽然中央政权迁到拉萨,但历代赞普都把这里视为“龙兴”之地,给以很好的保护,而且赞普们死后也仍然回到这里安葬。

    雍布拉康正殿贡奉三位尊神,左为第一代赞普:聂赤,右为第三十三代赞普:松赞干布,中间是正神释加牟尼。藏传黄教创始人宗喀巴及两位大弟子,在左侧神龛内陪坐。周围的墙上画着佛教壁画,也有500多年的历史。

雍布拉康历史悠久,名气很大。虽然宫殿不大,但来朝拜的人很多,五湖四海,中外游客,香火很盛。当地藏民为游人提供上山的马匹,祁福的经幡,贡奉的香火,生意做得很红火。正殿廊柱上贴着四方游客的贡钱像是万国货币展览。

              

                         远处观望的雍布拉康

    参观了“王宫”,上了香火,下午5:00我们去“藏王墓”。“藏王墓”和“雍布拉康”一样并不十分辉煌,但却有很重要的历史地位,被国家批准为“国务院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找“藏王墓”还真费了点劲。奇怪的是当地藏民并不十分清楚,问了几拨人都不得要领,最后还是在旅游者的指导下在琼洁县找到。

    “藏王墓”是名符其实的藏民族世俗首脑的陵地。安葬着公元七世纪到九世纪的二十几位藏王,有些像内地的“十三陵”。当然最有名气的仍然是“松赞干布”陵。我们拜谒了藏王陵,这里和汉民族帝陵的区别是:汉民族的帝陵一般享庙是在陵墓之前,坟茔在享庙之后,后人祭祀是在“享庙”里进行。藏王墓的“享庙”则是直接建在坟茔之上。而且大多“赞普”只有陵没有庙。松赞干布的“享庙”供奉的是松赞干布和文成、迟尊两位公主。享庙不大,比内地“皇陵”享庙小很多,但香火很盛,有专职的僧人照顾。

          

                       松赞干布坟的享庙

    从“藏王墓”回来,我们拜访了藏民族第一座佛寺——昌珠寺。昌珠寺和拉萨的三大寺比起来无论从规模、造型、色彩都差得太多,从这里走过,不注意简直会忽略过去,就像座破败的庄园。山门两侧的偏殿已然坍塌,有限的壁画大多残损,只有正殿和藏宝阁还保存完好。这里有不到50个僧人,不大,但其门票却很高和拉萨大昭一样的价格,70元/人。所以价格如此之高全在于它的历史价值。“昌珠寺”是松赞干布迎娶迟尊公主后建的第一座佛寺,是藏王和王妃们习佛的地方。这里至今还保存了一幅由“文成公主”亲手绣制的珍珠唐卡。这是一幅有一米高左右的长方形唐卡,是由很小的珍珠串绣而成。唐卡为“观音菩萨憩室图”,是一幅裸体的观音像,其眉毛、脖饰是由黑色珍珠串绣,裸露的全身是以奶黄色珍珠串绣。这是1300年前的文物,被供在顶楼的佛龛内,有铁栅和玻璃墙维护,非常珍贵,是这里的镇寺之宝。

             

                            藏传尼玛派壁画

    让我和马卓新惊讶的是这里有一幅藏传尼玛派的壁画,画的是佛教传说中的五层天及诸佛。令我不解的是,最显贵、最高尚的第一层天的正中主佛不是“释加牟尼”,而是被人们称为“欢喜佛”的男女交媾佛。这是男女两位一体的佛,女的赤裸坐在同样赤裸的男佛怀里,相拥相抱。“欢喜佛”右侧是“大日如来”,左侧是“无量寿佛”。为什么把“生命繁殖”佛放在最高最正的位置?这里是否有“生命崇拜”和“人本思想”的含义?还是因为受更早的西藏本土“苯”教的影响?不得而知。

    回顾一天来的探访,深以为山南佛教文化更具世俗性,是以真实历史为背景的宗教文化。

    试想,佛教文化传入西藏是松赞干布以后的事,特别是现在占统治地位的藏传黄教是“宗喀巴”大师在十三世纪以后才发展、兴盛起来。对于十三世纪以前的西藏历史,特别是历代藏王的地位,藏传佛教(格鲁派)采取了现实主义的态度给予了肯定。为了弥补宗教和世俗的裂缝,藏传佛教(格鲁派)尊松赞干布为“无量光佛”,尊文成公主为“白度母”。我们一天来的活动,虽然都是在寺庙和喇嘛主持下进行,但没有离开过世俗的“赞普”(藏王),特别是没有离开过对藏民族有过特殊贡献的“松赞干布”、“文成公主”。这种参佛活动更像是对世俗“赞普”的历史纪念。是后世的藏传佛教对西藏前期历史和世俗英雄人物的泛神化的肯定。

    山南并没有奇山秀水,也没有宏大的寺庙和辉煌的建筑,但山南有历史,有西藏民族的过去。因而更亲和、更现实、更接近我们。西藏是佛的天国,但山南不尽然,这里的辉煌不是来自印度的佛教,不是来自佛寺的宏大殿堂,不是来自活佛的讲经排场;而是来自西藏的历史,来自西藏的前辈贤人,来自西藏山南人民对自己历史的世世代代的保护和传扬。

    提到西藏人们总忘不了布达拉,忘不了那独立伟岸的红山,那红山上的金碧辉煌。可有多少人知道,支撑着布达拉辉煌的历史恰恰是源自这素朴坚强的雍布拉康。我们舍不下那高踞山崖的“雍布拉康“,晚上9:00又驱车回到“雍布拉康”,用长胶镜头摄取夜幕下的“赞普”王宫,试图用艺术的手法留取那份历史、那份悲壮、那份凝重、那份辉煌。

    引起我思虑的还有:西藏的农耕文明比起内地只是一个局部,可为什么这里的古代文物保存得如此之好?汉民族的农耕文明是世界历史上最完善,最极致的的文明,史书记载汗牛充栋。可2000年前的建筑还剩下什么?与“雍布拉康”同一时期的秦、汉。秦朝最辉煌的“阿房宫”被楚霸王一把火烧得精光;前不久我去河西走廊,被当地旅游部门吹得山响的“汉长城”只剩一段土墙。何以如此?我以为源自于汉民族对历史的“成王败寇”的实用主义,源自于中世纪意识形态的专制主义,更源自于汉民族对精神文化的缺乏敬畏。特别是近百年来,中国内地处于从农耕文明向工商文明的转型期,传统文化失去光泽,革命成了主流。打倒“孔家店”和弃旧图新成了一时潮流,破旧立新成了青年人的追求,仅存的一点对历史的敬畏心荡然无存,2500年前的孔夫子尚且锉骨杨灰,其它历史遗产还能有什么好下场?藏民族受近代工商文明冲击较晚,而且敬祖畏神,对传统充满敬畏之心,自然使文物得以保存。面对“雍布拉康”驰想:如果“阿房宫”能像罗马古“斗兽场”那样得以保留,如果旧北京城能像“圣马力诺”古堡那样安康,我们的后人将会如何的自豪?我们的历史将会何样的辉煌?

            

                        夜幕下的雍布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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