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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手记-2009年11月4日星期三

(2009-11-28 15:4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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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医院手记
昨天晚上第一次穿好衣服跑到大厅里逛,看帝企鹅的展览图片,买小玩意的小店,看匆匆看病的家属们。在广告栏里发现了病人图书馆,并且在楼顶的一个角落找到了它:我是病人!我要借书!
 
上了网,看了邮箱,有三十多未收邮件。
 
我的头痛好多了,但是咳嗽的时候还是会疼。走路走长了,被抽骨髓的两处地方会痛。
 
我的新同屋是一个喜欢用“嗯嗯嗯”来回应对方的人。个体建造商,也过着一个自己安排时间并压力繁重的生活,去年冬天得病了,今年背痛,反正有私人保险,所以跑来检查,抱着一丝旅行的心情,大口喝咖啡吃面包,没完没了的打电话和看电视。儿子也要在耶拿上大学,经济专业,房子很难找到。也许是拙于表达,交谈的时候她说的并不多,而喜欢用笑声和各种嗯嗯声作为回应。不过这种弥补收到了效果,所有与她接触的人,护士,医生,都不知道那嗯声的背后隐藏着什么,所以对她分外客气。每一次对她说很多话,她就会嗯,哼哼的回应着,有时候夹杂着笑声,就像是她口里含着某一种味道奇妙的巧克力,在慢慢的品。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于是就嗯嗯地发出声响。
 
吃完晚饭就在楼梯拐角处碰到话唠女,她看到我很高兴的样子。他们都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你看起来好多了,她对我说。我以为你们都走了,在门上看不到你的名字,我说。我在这里!她指了一下。她换了一个床,名字贴的很不显眼。话唠女在楼道里不敢聒噪,也许所有的护士都已经了解了她的脾性了,她乖乖地拿了24小时收集小便的容器,就和我告别了。
 
今天再去上网的时候,供行人查阅的电脑死机了。我去看了三次,一直死机了一天。我去图书馆借了两本书,一本茨威格的奇异的夜晚,一本叫大象的街道,讲的是非洲的。如果住在这里不需要图书证每天都可以借书。我读了几页可惜我的大脑已经不再是文学式了,看那些生词也没有让它们连贯起来的心情,所以此举只是满足了我到图书馆,闻着图书的味道从书架里找到两本书,这样的怪趣味。
 
今天医生们会诊,宣布我本周末就要离开了。
 
关于这里,关于这个过程,我有很多想说的,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来对于医院这个体制,我有很多想写的,那些想法,感受,都随着一次次的高烧与退烧药的击退,随着剧烈的头痛和强烈的呕吐,随着一连串的让人心底无法承受的检查以及对于那可能发生的检查的恐惧(肾穿刺),被肃清了。当那些病痛的沉重感随着每一日的洗礼一天一天拔出我的身体,渐渐地淡化。留下的只是一种习惯了的,被驯服了之后美好的感觉。因为短暂,因为不会长久的滞留,所以也觉得很美好。取之不尽的茶,可选择的可口的菜肴(只要不呕吐时味道就可以接受),护士们看我好起来和我打趣,享受轮椅级待遇去检查。
 
我记得曾有一刻,我感觉到自己周身都被那些药物压迫着,使不出一丝力气,只是像一根竹竿一样勉强的躺在床上,空出些脑力来与周围的人交谈,让自己不会变成一滩任人摆布的仅仅在新陈代谢的机体。想要给自己倒杯水喝,需要酝酿很久的力气;去衣柜前收拾东西,不久就头疼的只得躺回来。好像身体有个框架被药物要求着维持着活性,但是其核心并没有准备好,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个时候,以及我以往无数次住院经历,我都感到所谓的医院和西医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坐车去耳鼻喉科大夫做检查的时候,因为我坐着不舒服,所以他们把我安排到一个地方平躺休息。在我看完医生不久,我休息的房间里运来一个需要从一个床被运到另一个床的男病人,他被运下来的时候被运送床上的带子卡的紧紧的。然后他们把他找个床放下来,给他上呼吸机。那个男人发出轻轻的呻吟,我向他打了个招呼,他喘了一口气,望着我。他只能努力地转身,然后看着地面。我想他浑身一定很难受,甚至有些愤怒,愤怒自己的无力。他还勉强地在活着,呼吸着,尽管他这样的情形,已经很难有人再去关心他是否难过了,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我虽然和他相比病的很轻,但是坐着轮椅被莫名其妙地运送到城的另外一段,然后为此头疼恶心,只是让此处的耳鼻喉科的大夫给我做个检查,这也让我感到很不解,不能留几个耳鼻喉科大夫在住院部这里么?像他病成这个样子,尽管被包裹得很好看,他被运来运去,又是否在他的意愿之中呢?
 
同理也是那些实验。如果抽取一个人的身体中的血液和其他液体,那些数值所表现出来的情况不符合某一种理论,那么是否这个病人就无药可治?是理论更伟大?还是人更伟大?如果一种假设无解,人有了病痛就要继续让它延续下去么?
 
中医放血是为了去除体内的淤血,从来没有为了获得某种证据而随意取走人身体的某种东西的道理。
 
还有MRT,虽然我所学的专业必定要接触到这种试验,但是我谴责这种仪器。人在身体里注射一种液体,为了使头脑中的某样东西更明显一些。然后人就被推到一个狭长的仪器里,尽管塞着耳塞,他要听到各种奇怪的噪音,那噪音持续的时间很长,一个接着一个,却没有任何意义。他在被窥探,被分解,被用一种并非直接对等的方式接触着,而他却要一动不动。呆在那个容器里时间长了,人会对世界产生一种幻觉,所有有形的世界都在那里消失了,而人无论如何做都不能动,无法为那些怪声赋予意义。然后是长长的停顿,人会在这里产生恐惧,它到底是结束了,还是会继续开始,时间也失去了意义。如果人们假定它结束了,当它再度开始的时候,一定会崩溃掉。唯一可以用来消除恐惧的就是按那个玲,这时候会有一个人在外面用广播传到狭窄的容器里跟你说话,类似高高在上的口气。战胜了自然的人类,为什么转手把自己拱手置于如此无助而被动的局面,为什么要忍受如此的折磨,仅仅是要他人,一个声称更了解他身体的人,为他下一个判断。人又有什么权利以这种方式去审视他人?仅仅因为他们声称具有知识,仅仅因为他们抱着健康的名义?
 
中国的西医是中国化了的,所以还温和些,会理会病人们是否能承受的住药物的压力,会考虑换温和的中药,会使用物理的方式降温,比如酒精棉球。在西医这里,人只是一群由基因衍生的分子式,只是在骨头和血管里流动着血液和细胞的容器。一种药物是否有副作用,绝对不能眼见为实,而是以百分之零点零几的统计学数据为准。发烧了就每隔四小时注射退烧药,有病菌就服用抗菌素,头疼吃止疼药,恶心打制止恶心的针,骨头是可以被穿透的,因为它还可以生长。既然心是可以被剖开的,就没有什么不可以做。凯特女士的一个朋友,在一个上午去看她,一对夫妻,男的穿着深蓝色的运动服,表情很凝重,老人家换了心脏,做了无数次修复,总是有坏了的东西,总是把他叫去修复,这次他又去作检查,似乎又有什么东西不对了,而他的身体越来越弱,凯特女士说起这个的时候忍不住掉泪,她说,她不知道这么见他是第几次面,好可怜她的朋友,或许就要失去丈夫了。当我发着烧听到这样那样的故事的时候,我就很愤怒,有一种要命的心情,真想救西方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是的,人仿佛机车,是可以不断被更换零件的。而人的感觉,只是一种主观感受。这些病人们,他们也吃着这样剂量的药,无奈地做着这样那样的检查,甚至没有补药,他们也抱怨着,医生只会问他们想知道的有关的情况,而病人是怎么感觉的,他们从来没有兴趣听完,并且敲门去询问的时候,永远都是冷遇。但他们敢怒不敢言。医生就是医生,是高高在上神一样的角色。病人被收进来了,那是一种慈悲,他于是就成为这系统中的一部分,至于他感觉如何,有什么意愿,那都已经是次要的了。如果不是医疗事故,任何不幸都是可以接受的。一个系统并不是为人消除痛苦的,系统只严格的掌握出口和入口,并执著于系统内部的井井有条。有时候,个体性是多余的东西,需要被展平剪齐。
 
中国有无数种医患纠纷,人权和医疗事故不是症结所在,而是,中国人的伦理不是以医生权威制树立起来的。虽然西化的这么些年来,医生也树立了那么一些权威,这是根据日本沿用过来的(甚至上课起立这些礼节),但中国并非日本船长与船员般清晰的等级制度。中国的病人和家属们其实还是习惯了,医生治病救人,减轻病痛这一根深蒂固的理念。中国的大夫向来是像个小个体经营者那样,顶着自己的招牌被砸烂的恐惧,夹着包裹跑到别人的家里去看病。整个西方的医疗系统搬到中国来,尤其是医院这个设置,就产生了无数无数的问题。因为在中国,医生作为权威,那种高高在上,神一般的,具有最终解释权,可以诠释一切的那层面纱是不存在的。当然这里的病人也会质疑医生,但那是带着怯意和小心的,不像是中国这里的病人家属仿佛也比医生还懂那样阅读着检查报告书。国内的医生既要维持着所谓可以给病人开胸剖腹的权威,又要为这样的权威陪着小心,所以是一个艰苦的工作。而医生,护士,打扫卫生的,运输工人,这森严的等级制度更是无法彻底实现了。换句话说,医患纠纷和事故可怕,但是医院这一文化体系被毫无询问的移植到中国这片土地上来,是更加可怕的。因为我们这里医生的身体里并不是流着神父那般的血液,病人也并不像乖乖等待被拯救的庶民。西方指责东方世界的无人权,其实仅仅是因为这个尚有活力没有达到稳定的国家,没有办法用一种系统把人固定起来,没有用于力量均衡的入口和出口。接下来该怎么办?显然一味的沿用西方的制度是有问题的,因为这里的人民并不具有这样的信仰;而过去的传统又没有立足之地,因为它已然被全球化的趋势所遗弃。所谓杂乱,只是因为并不是所有的人心都被以同样的方式驯服了而已。
 
晚上我又出去走了走,终于感到自己行动自由了,我想看看我是否适应室外的空气。在草坪上看到两只小兔子,一只大一只小,它们很怕人,但是腿很壮硕,在湿湿的草坪上吃草,一面吃一面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怕我突然间跑来捉它。兔子很矫健的样子,灰色的毛,很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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