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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手记流水账之二

(2009-11-07 21:47:54)
标签:

杂谈

分类: 医院手记
还是继续大脑直线不拐弯的平铺直叙..
 
天堂口(2009年10月26日星期一)
来了住院部果然和急诊部强烈的对比:病人们都在屋里睡着了,丰满的金发护士姐姐很亲切地主动给我找了两床被子,把我的衣服挂在柜子里。我说要水喝,她就给我拿来一个壶,两个茶杯,一个是一整杯水,另一个装着满满的柠檬茶袋,感动ing——不过,这只是一开始,后来的日子里,我逐渐地见证到每个护士不耐烦的模样,每天不厌其烦地去满足那些似乎看上去没有特别大意义的要求,也的确是一件很烦的事情,所以,干净而充满病痛的患者总会得到更多的关爱,躺着的时候提出要求就比坐着或站着的时候提出要求,得到的反馈要更好一些。
 
然后我躺下的时候注意到我的邻居:我的旁边是一个很典型的老人,穿着半截裤子躺在床上,有时穿有时脱,有时按铃,金发护士姐姐便帮她在床上小便,有时她又自己跑下床来,四处逛游,搞不懂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早上的时候,窗帘被拉开了,啊,很美,两个女人说。尽管没睡够4个小时就被吵醒了,我也看向窗外,确实很美。外面是日出,对面是个胖胖的红发女人,她把窗帘统统拉开(我后来称她为红色的胖美人鱼),四扇窗子拼成一个完整的粉红色的天空,有云,有冷彻的空气被隔绝在窗子外,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暗淡下去,只剩下这片天空。然后这一天就开始了。洗漱,检查体温的护士,两个胖女人穿着内衣大摇大摆地在病房里走来走去,身体的曲线一览无余。和这两个人共处的一天,是我在住院部最美好的一天。我旁边床上行动不便的老人,我叫她黑桃皇后,因为白天的时候我观察过她的脸,她的脸张得很坚硬,骨架很大,是老了以后才固着成这样的形状,看起来很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那个黑桃皇后坚毅的面孔,有些像男人。这两个人碰巧又很像coraline里面那两个唱歌剧的老人,两个人都是胖胖的,一个是那种甜甜的肥胖,声音也又细又甜,另外一个则很壮硕很粗犷,声音也是粗的。
 
我昨天睡得很好!虽然很短,但是睡得很好,我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的内容我不记得了,但是很美,黑桃皇后说。不久,便就有护士走进来告诉她说,你可以离开医院了。老人开心的笑了,我居然可以出院了。好像所有的好事都在那一天发生,一个好梦,美丽的日出,出院的消息。你终于也要离开了,红色的胖美人鱼感叹着说道。
 
黑桃皇后很有一些老人家的迟钝,她的耳朵听不清楚,必须所有人喊着对她说话,她的行动也是迟缓的,像一只鲶鱼。胖美人鱼帮她做很多事,帮她拿饭,帮她送东西,帮她打电话叫她的家人来接她,帮她叫管电话的女人来修电话,尽量满足她所有的愿望。Telefonfrau ist gekommen. 黑桃皇后出门回来后,胖美人鱼说。Telefonfrau,这是他们特有的名词。
 
于是乎有这样的对话:
黑桃皇后:快!把窗打开,我要呼吸美丽的空气(schöne Luft)。啊,schöne Luft!很普通简单的两个词,在她的语气里,空气果然变得很美丽。
 
胖美人鱼吃饭的时候,黑桃皇后说,我想跟你说话。什么,胖美人鱼转头。啊,你在吃饭,你吃完饭我再说。没关系,你说,胖美人鱼说。等你吃完了过来说,我也不能用喊的。Schreit kann ich doch nicht。这就是黑桃皇后老人家式的质朴而直接的自私,很可爱。
 
我也试图很大声地向黑桃皇后问好。胖美人鱼大声重复,她向你问好呢。她才如梦初醒的转过头来回答,嘿,你也好,我有个女儿和你一样大。
我发着烧,眯着眼睛看着她们,就像看一幅图画。黑桃皇后摇着脑袋,弓着腰朝我走来,对我说:不要用悲伤的眼睛看着我。不是悲伤的眼睛,是疲倦的眼睛!我答道。是的,人家是累的,胖美人鱼补充。
 
两个老人凑在一起很像是老派的诗人,充满着时代气息的雍容和随意。一整天都听到两个人的大声对话, 直到黑桃皇后吃完原本不属于她的三顿饭,出租车来了,她推着老人的推车,笑着走掉。“你不会觉得吵么?”给我送东西的yiyang问。不会,一点不会。听这两个人大声说话很享受,心地纯良的人就连说话也好听,如果我之后几天都是听到这样的对话,我的病恐怕也会好的快些。
 
那一天,胖美人鱼帮我要了早上用的洗漱的工具,热情地回答了我很多问题,帮我把吃饭的盘子收起来。那时候她可以和屋子里的每一个人,从护士到打扫卫生的Putzfrau亲切的聊天,我就知道那是一个很好的女人。但我还不知道,她是一个这样好的女人,后来我简直想把她称为我的德国母亲。
 
那一天,又搬来一个病人,我还不知道她将成为可怕的白雪皇后。
 
总之是发烧四十度,退烧后又烧了起来,却很美好的一天。
 (09.11.3写于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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