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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手记流水账之一

(2009-11-06 17:25:37)
标签:

杂谈

分类: 医院手记
地狱之门(2009年10月25日星期日)
星期四晚上,下雨,头疼。星期五,早上出去走了走,继续头疼。下午的时候,开始发烧。一直烧到星期日,断断续续的,晚上烧得最严重。星期日早上起来,发现自己连洗碗做饭的力气都没有了,再这么烧一个晚上就傻了,还是去医院吧。于是去了急诊(Notfallaufnahme)。
 
这次已经是轻车熟路了,我带了拖鞋,几本必备的书,手机电池,就是以防被留下。上次发了烧之后觉得心脏不舒服,跑去Notfallaufnahme,却因为差一项检查被留下来了。那次非常的愤怒。从下午6点一直等到12点,仅仅为一个超声心动检查(最后等上两天才查上)。我莫名其妙地躺着,被监控机器拉着不能走动,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直到晚上3点钟,我看到某大夫在外面闲在的喝茶,就跑去询问,我可不可以先回家,白天再来。答案是不可以,这是医生的安排,如果你想要走掉你就要签字,你就和这里无关了,出了什么事情也和医院无关,想要检查自己去找家庭医生。满眼血丝的医生甩下这句话,我又一次深刻体会了在德国医生二字到底意味着什么:权威!绝对的服从!后来的两天,我也在等待着不断推后的检查中度过。总之是新奇而富有挑战性的经历,可以偷听大妈们的交谈,每天早上被护士们粗暴的叫醒,吃德国式的病号饭,享受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的宠物式的烦恼。
 
这次去急诊没有等很长时间就被叫了进去,可能他们担心我有猪流感。问了病情,抽了血,测了温度,我被告知自己的温度高达40度,于是这样被留了下来。送走了来陪我的人,拿了东西,我被领进一个像厕所一样的总统套间里去,里面贴着瓷砖,很狭窄,但是却是Notfallaufnahme几乎独一无二的单间,由于这两者强烈的对比,我于是很难判断我是被当作贵宾殷勤的接待了,还是像杂物一样堆放在那里。
 
急诊室里的大夫们都很繁忙,只有来回来去打扫卫生的蓝衣大妈们,很难抓到一个护士。护士们似乎也并没有自觉履行自己的职务。我依次被内科医生、神经科医生、牙科医生轮番检查过。口罩戴上了又摘掉。每个医生都像一个影子一样走进来,又侧个身子悄悄地消失了,然后很长一段时间划过。我的电话一直都没有信号,简直就像是到了忍者的城堡。我的手指上夹着一个测量脉搏的夹子,另一个手臂上放着自动的血压测量器。有一次上厕所的时候,我把血压和脉搏测量器摘下了,血压器就充满了气鼓成一团,前胸贴后背,想要努力测出些什么来,却失效了,于是尴尬地鼓成一个球,我于是把充气的那部分摘掉,它就愤怒地发出了响声,直到叫来护士重新开始才停息。真是一个固执而愚蠢的仪器,每次遇到它故障的时候,就好像一个乌龟走着走着翻了个躺在地上四肢乱晃,你非常想帮助它恢复正常。有一次,它第一次摸不到我的脉搏,响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又测了一次,才心满意足地恢复正常,所以每一次当它在我手臂四周收紧空气,然后再一点点的放松的时候,我都和它一起紧张的屏住呼吸,生怕这个愚蠢的仪器测不到。
 
这里是地狱的门口,被收进来的紧急病人都是那些缺胳膊少腿,心脏出现故障的,所以像我这样发烧四十多度,还没有失去意识的病人,就被列入暂时不会死的,被搁置在厕所一样的总统套间里,无人理会。在甜言蜜语的威逼利诱之下做了腰穿,如果不是我主动询问,甚至没有任何事后的注意事项……我后来的腰穿后遗症便是在这种境况下诞生的。
 
打了点滴,我还是觉得自己又烧起来了,于是我叫来护士,她给我测了体温。哦,才39度多,好多了嘛。回答说。我后来看了看把我收进来的表格,发烧40度9,所以当我体温降到39度,这一个与正常人也非常恐怖的体温,在他们看来,就是可以放心了,于是也不会死了。在急诊室这样的地方,随时一脚就会跨越死亡线,也就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除非我烧到50度被煮熟了,否则都不会受到什么特别的优待吧,我这样想。
 
然后又是长长的被一阵搁置,但是对于这种搁置我已然了然于心,毫无畏惧。直到白天的医生都下班了,换来了值班的医生,她又把我的症状一一问过,决定把我送到住院部去。住院部,和这里相比,那里简直就是天堂。现在已然晚上2点,几个小时以后,我将要开始新的生活:每天6点被粗暴的唤醒,有亲切的护士姐姐提供食物,每天躺在病房里,像温室里的盆栽一样被医生和他的学生们尽情的欣赏着,这样的生活。所以,住院部,我来了。
(09.11.3左右写于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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