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图上看，东京城到图们不远，车开一小时就进入吉林省了。走这条道最合宜，接下来可从图们一路向西到长春，正好兜一圈，想去的地方也正好是一路连接成串。

       这条铁道穿行于两省交界边境地区，不是主干线，对我而言更是人生地不熟的，好在四小时就到。

       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位年近四十的延吉人，聊了几句后，他问我是不是浙江人，我说我是上海人。他说没错呀，上海不就归浙江管嘛。我一愣，第一次碰上这么个不该是问题的问题，就解释说上海是直辖市，和浙江省是同一个级别的。他说上海是直辖市？我笑了笑，说是啊，全国一共有四个啊。他说，四个？那不就是北京、天津、青岛，还有哪一个？哦，重庆，对吧？他一直是很认真地说着，没有半点的开玩笑，没一丁点逗我玩的意思。我笑不出了，感觉有点凝重。他并不是足不出村的老农，也不是目不识丁的老妇，看得出他是老在外行来走去做点小生意的人，可怎么连上海这么个被号称为东方明珠的大都市都知之这么少？看着他一口一口香香地吃着盒饭，我没有耻笑他，说他孤陋寡闻、知识浅薄那都没什么意义。我不是自以为有多少了不得的那种上海人，也从不以为一说“上海”两字就能把人家唬得蒙得一愣一愣。我明白，不管是谁，自我感觉都没必要那么的太好。

       列车在夜色里一站一站挪移过去，9点多到了图们。下车人不多，车站外广场上空荡荡无人气。想赶早上的车走，就在附近随便找了一家旅馆宿下。

       天还没亮透就赶紧起来，背上包离店而去，想乘着清晨这两小时去大概游转一下图们市。

       图们市隶属于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不大，是中朝边境城市，隔了条图们江与朝鲜相望，全市以朝鲜族人居多。延边全州人口中四成多是朝鲜族。

       街上人尚少，几步一走，看到了一处菜市场，摊摊铺铺的将整条小街占得满满。蔬菜是些常见的，和我平日所见差别不多，水产海鲜类则差别很大，那鱼类、蟹类、贝类模样都很怪，没见识过。这般怪模怪样之物也能吃？

       菜场自是人流杂沓，一个个看过去，多半是朝鲜族人，脸型相貌和汉族人有着明显不同处，很容易分辨。传入耳朵的也是一半汉语一半朝鲜语，那卖菜的买菜的，不时用两种语言交替着说，形成一道多民族杂居的天然风景线。

       我向人打听，询问去图们江大桥怎么走。可问了两人，竟然都不会汉语，这是出乎我意料的，一般多少应该会点简单的汉语吧。后来找了个汉族人问，他告诉我，这里70%是朝鲜族人。

       急急走到图们江边，先在“国境”和“中国图们口岸”两块石碑前照了相，后一块是前主席题写的。又远远站在路口向那庄严的国门注视了会，然后沿图们江向南荡去。

       图们江发源于长白山，总长490公里，不宽，这里的才百来米。此时不是水盛时，水少，河床两边都长满了高高的正向枯黄色转换的苇草，由此，中间的河道更显得窄了。河对岸就是朝鲜，这么点距离，树木、房子，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对面不是城市，房子仅寥寥几栋，多为三层简楼，显得有些荒疏冷落。稍远处山脚下正冉冉飘升起一缕缕炊烟，他们还是靠烧木材做早饭？又传过来几声犬吠，一派乡村晨景，和我国农村差不多。那一刻，我不由得回想起留在记忆里近三十年了的东钱湖畔那一幅晨景图，一样的炊烟，一样的犬吠声声呵。

       但没看到对岸有人，太早了吧，没撞上时机。由于工作关系，二十多年前曾和朝鲜人打过交道，一起游览黄浦江，可惜没法多交流，语言是一问题，但更主要的是他们明显的很谨慎，不愿多说话，或者说不敢多说话，始终是哼哼哈哈的，以微微的笑脸相向，其开放开明程度比那时的我们差了老大一截，很没意思。

       跟着一晨练老人走下路基，在近一人高的苇草丛中顺了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一直向江心走，直到江水边。站在河滩石砾上，再看向对岸，比刚才又近了一点，但仍没看得什么。弯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水，凉津津的，这是长白山流下的图们江水呵。

       再往南，看到一座大铁桥，这是老桥，即图们江大桥，只通火车，先前看到国门标志的是新桥，公路桥。

       看过了，往回走，沿路有一些商贸及边境服务类店家，但很少，中朝边境口岸似乎不能与中俄、中越等口岸相比。

       来到市中心，在短短的步行街上来回蹓跶。多是娱乐类店，尤以练歌厅为多，一间一间挨着排着，可能就是我们说的卡拉OK吧，朝鲜族是能歌善舞的嘛。店门都关着，店招是朝鲜语汉语兼备，都鲜艳而醒目。

       七点半左右，街上人多了起来，有几家店开始为开门做准备了，一批服务员站在店门口做早操。这里天亮得早，开门也早些吧。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不能再看下去了，走向火车站，乘8点06分的车去延吉。

       9点就到了。但似乎离市中心还有点路，慢慢闲逛而去。

       延吉是延边朝鲜族自治州首府，气势果然大了许多，繁闹得很。街上偶能看到几个穿着朝鲜族服装的人，男女都有。走到一座大桥上，看到桥下干河滩上有几个朝鲜族人围坐在一块塑料布上打牌，是长条形的纸牌，身前各放着些零碎钱，因桥高隔得远，站着看了一会也没弄明白那纸牌是怎么个玩法。

       转过老大一圈，商街、闹市、河岸、公园都看过了，连民居街巷也穿行了几条，真没地方可去了。如不是已入住好，说不定马上拔腿就走了。其实我是一直在犹豫，究竟是去长白山呢还是直接往吉林长春方向去。

       在汽车站看了下交通，长白山够远的，不怎么方便。如去那里接下来怎么走？再回北边来还是向南去集安？集安，那是个历史文化名城，是高句丽（高丽）民族在两千年前建立的高句丽国的国都，作为高句丽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长达425年，公元427年高句丽国由此迁都去了平壤。集安现在还残存有一些城墙遗址，还有些陵、坟、碑，包括那座公元414年建立的高6米多、刻有1800来字的极具历史价值的好太王碑。

       是想去看的，但那样一走就多出了许多路程。最后决定放弃，直接去吉林长春吧。长白山天池、长白十六峰，有点对不住它们了，近在眼前却又擦肩而过，等以后有机会吧。各种类型的山我都已看过，那新疆的天池也看了，还是去我最想去的地方吧，随我心随我欲也。

       去上了会网，又到汽车站打探了个明白，先去敦化吧。敦化，古称敖东，是唐朝时的渤海国和后来满清皇族的发祥地，有千年古都之誉称。

       这大概是旅途中起得最早的一天了，4点半就起来了。实在也没睡好，心里有事，火车又拼命地叫。还有蚊子，都快十月了，上海早没了，这里却还有，而且这么多这么猖狂，半夜里起来了几次，打死了五只，耳边嗡嗡声才渐息，可早晨起来一看，仍有几只在飞。这里蚊子很大，但木得很，很容易打，还好像光哼哼不叮人，至少我身上没起包，不痒。可能是时节不对了吧。

       乘5点半的汽车去敦化。一上路尽见了水稻，过了安图才看到了多多的玉米大豆。安图那里多是山，那是长白山的余支。

       8点半到敦化，一下车，马上打的去正觉寺，想赶时间。刚才车上那几人连了司机都跟我说那是亚洲最大的寺院，我怎么也不相信，亚洲最大？怎么国内还未闻其名？但既然那么多人说了，总该去看看，那究竟是怎样个寺。

       车出市区向南，过了一座长长的大桥，拐入六顶山旅游风景区。到了正觉寺前，下车先向四面观望一下，规模尚可。

       门票10元，背面写有简介，先仔细一读。上面写了正觉寺具有十余项全国及世界之最，其中一项即是世界第一大佛教尼众道场。原来如此，那些传言者都只知其第一，却不知是具体的什么第一。这下我心释然，大疑问解决了，一阵轻松。

       正觉寺是由美籍华人法师遵师（正觉寺首建人）遗嘱，在海内外筹资于1993年重建的，占地9万平方米。因为是新建的，色彩还鲜艳如新。

       天王殿、大雄宝殿、观音殿、罗汉堂等等一一看过，对大雄宝殿里那八根汉白玉石雕盘龙柱、以及观音殿的六角特殊造型留下了深刻印象。此寺据说造价一亿，但质量却不行，粗糙得很，一些檐柱被雨淋得颜色都褪了，花了，还有几处外漆已掉，露出了里面的本来面目，原来是水泥的并不是木头的，露了馅看了很不舒服。

       站到高处看看六顶山，远近还是秀丽悦目的。六顶山也是唐代时的渤海国第一代大王建国时的都城所在地，名曰敖东城。在一水之隔的对面，那里就是渤海国早期王族与贵族的陵寝古墓群，它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在全国古墓群中是排得上号的，只是尚未修整，没法去看。

       既是新造建筑，也就没什么可多看的，一转即可。

       走下长长的山门斜坡道，寺外有旅游班车车站。又脚不停步换乘了一路公车后，来到郊外的24石遗址处，人说这里是敖东城之遗迹。

       就在大路边，铁栅栏圈围着一小片空地，里面似散乱似整齐地排列着一块块大大方方的大头，栏外立了块石碑，写着“吉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江东二十四块石遗址”。这些大石块该有些故事的，可现在除了石块什么也看不到，没有简介，连一点可供猜想的线索都没有。太阳照在那一块块前人凿刻成的大石上，多少年了，还没风化，依旧那么约略齐整地列队坐于地。它们是亲眼目睹了朝代更替风云变幻的，亲眼见识了历代车马各色人等的过来往去，它们是历史的见证者。

       从牡丹江开始，就发现有许多小小的金红色甲壳虫，多极了，飞来撞去，一会儿衣服上就会落上好几个，这该是这一片区域的特色昆虫吧。

       乘12点多的火车去吉林市，和省名相同的市，全国就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