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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灾区的日子》※【手记连载二】

(2008-06-19 20: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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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中国行

地震

绵阳

九洲体育馆

北川

安县

晓坝

茶坪

肖家桥

堰塞湖

★5月22日  四川绵阳地区  汇川行动第二天

 

行动进入第二天,上午时分,团队所有人来到九洲体育馆进行心理救助和拍摄工作。

 

重回九洲,感觉多了一分亲切。在绵绵细雨中,这天的工作是从昨天提到的外围帐篷难民营开始的。首先跟随心理专家一行到帐篷内进行现场辅助,近距离接触了灾民的实际感想。此间还接受了一家国外媒体的采访,代表行动组向他们大致介绍了下这里的情况以及社会各界的努力。

 

穿梭于帐篷间,透过一个个帐篷口,憔悴写在每个人的脸上,这场不得不进行的迁徙,令人无奈令人迷茫,一定都牢牢刻在他们心里。

 

突然听到一个响亮的小孩子的哭声。走过去得知他跟奶奶走丢了,哭声是那样绝望,以致几个志愿者上前安抚都被生硬推开,我想他幼小的心灵在这期间应该受到了不小的伤害。在大家的努力下,奶奶终于找到了,我也跟随他们老少进了所在的帐篷内。

 

《我在灾区的日子》※【手记连载二】

 

小家伙的情绪此时稳定多了,拿着我们送他的礼物不停的摆弄着。这时候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从外面晃到我们面前。于是开心的聊天开始了,笑声充满了整个帐篷内,连同那些阿婆、阿姨,大家都用方言表达着他们对孩子的关切之情。小姑娘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给我们看:母贤青。他的妈妈说她今年9岁,小学一年级。我问小贤青学习是不是特好,小家伙羞涩的躲进妈妈的怀里,妈妈一个劲谦虚的说不好不好。我说:小贤青你给我们秀下你的功课和作文好不好?她在纸上呼啦呼啦写了一堆,递给我一看,居然是她手上的一本书《小熊唯尼》的段落,后面跟着一大堆算术题,哈,小滑头!

 

虽然交流是愉快的,但小姑娘的哥哥向我们透露,她的爸爸已经遇难了。也许她的妈妈还没有把这个噩耗告诉她。这让我的心情顿时低落了不少。我问小贤青:你现在最想干什么?她眨了眨眼睛,告诉我一个简单而有力的答案:上学。

 

我站了起来,告诉她的在浙江打工千里迢迢赶回来的哥哥说,交给我吧。

 

出的帐篷,我匆忙赶往九洲,小沈已在那里等我。我跟他说我需要找到一个小学,他说九洲体育馆旁边有临时的帐篷学校。于是我俩快步往那边赶去,并终于辗转找到帐篷学校的负责人,他说只要带孩子过来报名就好。我俩不放心,便又去帐篷学校看下,发现教室的条件还不错,组织、秩序井然有序,老师也相当负责,为受灾的小孩子提供了不错的临时条件。

 

不多时,小贤青和他的哥哥在我们同事的帮助下终于赶到。我让小沈先忙他的心理救助,然后带着兄妹前往学校。并顺利的帮助小贤青报上名。

 

回去的路上,我和她的哥哥一起牵着她的手。小家伙开心的又蹦又跳,喜悦无法阻挡的传递给我们,深深感染着我们的心。

 

小贤青,加油!

 

《我在灾区的日子》※【手记连载二】

 

迎面遇到小沈,经过两天的接触,志同道合的我们已经成为好朋友。正在上大三的他放掉手上出国考试的学习,从成都跑回绵阳。我俩稍稍歇了口气,对着身边围坐在一起的孩子们和心理辅导志愿者又看了许久。

 

这时小沈指着旁边的一个志愿者女生说这是他的表妹,也是从正在念大学的西安赶回来的。打过招呼,小沈把我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跟我说:512当天,表妹的父亲从绵阳到绵竹出差,正在开会的时候不幸遭遇那边的强震,再也没有活着出来……我不由吃惊的回头看了下,却发现她透露着默默的安详和平静,丝毫没有传递出正承受巨大之悲痛。

 

我觉得有些不敢相信。小沈描述说,噩耗发生后,表妹的妈妈把悲痛全部释放了出来,现在缓和多了。而平时比较内向的表妹本人却选择了沉默和独处,并没有向别人袒露自己内心的真情实感,外人也几乎根本看不出。唯一的一个特征是,白天正常的她,每到深夜都会把家里的电灯、电视等全部打开,才敢入睡。

 

我们几个一起分析,觉得她选择强迫性的压抑自己的内心伤痛,导致自己的情感无法宣泄出来,也许这样下去会成为之后人生长期的阴影,后果难以预料。

 

小沈周围的心理救助志愿者也试过各种办法,帮助她把内心的情绪及时发泄出来。到目前为止还未能有显著的效果。我答应寻求我们同行心理救援队专家的帮助,也请看到这篇文章的专业心理人士献计献策,帮帮小沈的表妹。谢谢了!!

 


一转眼时间,已近下午。细雨也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缕缕金色的阳光,把绵阳映衬的十分秀丽。下午工作的第一站是前往北川某小学在绵阳的临时安置点。从绵阳市区出发,车行不久便到达了位于某军队驻扎管理的一所小山上。在军区领导的一再关照之下,我们终于得以从半山腰抵达山上,来到这所临时小学的新阵地。放眼望去,空旷的小操场上,一排排帐篷在阳光的照射下醒目而耀眼。挨个依次探望下,帐篷内孩子们在老师的指导下,有说有笑的听故事、唱歌、做游戏;帐篷外,一群群小同学也充分享受着户外活动的乐趣。不远处的操场边缘,军人战士们也在辛苦的为搭建设施而忙碌。

 

这是我们第一次成规模的近距离接触北川的孩子。北川是这次512大地震中受灾最严重的地区,可想而知这些孩子虽然幸存了下来,可心灵却受到多大的创伤。

 

学校组织了一些孩子,作为代表接受中国红十字会的救助。看到孩子们脸上洋溢的笑容,我们不禁有些如释重负。首先开始发放救灾捐助物品,孩子们都伸出小手翘首以盼,的确,一些学习用品对于此时此刻的他们来说,是多么的珍贵。在此也呼吁倡议大家尽可能多多捐助,助受灾的孩子们以后的学习生活一臂之力。

 

《我在灾区的日子》※【手记连载二】

 

满满的几大箱物品,带着我们浓浓的心意,都送到了他们手上。有孩子忍不住哭了,那是一个失去双亲的可怜的小姑娘。我们同行的聂老师赶忙赶过去,在她耳边轻轻述说着,小女孩也边流泪边点头。除了心酸,要把深深的祝福送给她。

 

孩群的另外一个角落,几个小女孩围在其中一个旁边,帮这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梳理着漂亮的头发。不由引得所有人为之侧目。

 

这个叫孙洁的小朋友在北川念今年小学四年级。也许是由于刚刚收到的救助小礼物勾起了她太多的思绪,眼泪无法抑制的夺眶而出。完全失去与父母的联络,让这个幼小的心灵此时承受了太多。

 

小伙伴们默默的陪伴在旁,我们的张老师也轻轻搂过孩子,细心的为她开导。温暖的话语犹如涓涓细流,流入了小孙洁的内心深处。

 

有好心人拿来纸和笔,小孙洁思忖片刻,在上面写下:
妈妈现在我很想你,我很平安,你要保重身体。   孙洁
还有她父母的姓名和北川原家里住址。

 

《我在灾区的日子》※【手记连载二】

 

小孙洁,不要放弃!你一定可以重新回到父母温暖的怀抱。

 

至此,这次对于北川某受灾小学的探访和赈济便告一段落了。我们十分不舍的与这些孩子们依依惜别,“谢谢叔叔阿姨”,伴着这银铃般的童声,我们把最美好的祝愿献给他们。

 

继续前往下个目的地——绵阳中学英才学校。甫一下车,立刻得知原来安置在这里的就是这次地震中大名鼎鼎的北川刘汉希望小学——“位于北川县邓家乡的刘汉希望小学,在地震中校园建筑物无一倒塌,全校师生幸免于难,483名学生一个都没有少,71名学生历经两天一夜徒步翻过三座大山和一片原始森林成功逃生到绵阳”,传为美谈。

 

这些拜坚固的校舍所赐幸运的孩子,见到我们后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一个胖乎乎的小家伙甚至抱起物品箱帮我们搬运,十分令人忍俊不禁。在老师们的组织下,这些小学生的代表围成一个圆圈接受捐赠,收音机、手表等小玩意让他们爱不释手;与此同时,圈里一排高低不同的孩子站成一队,深情唱出他们幼小心中《感恩的心》。在他们的带领下,其他同学也一起高唱起来。“感恩的心感谢有你伴我一生让我有勇气作我自己感恩的心感谢命运花开花落我一样会珍惜”……嘹亮有力的清澈声音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无不为之动容。

 

夕阳下,伴着孩子们远去的笑声和歌声,这一天的行动终于接近尾声。

 


 

★5月23日  四川绵阳地区  汇川行动第三天

 

不知不觉步入行动第三天了,我们也将首次部署大绵阳地区仅次于北川的重灾区——安县了。第一站定在了位于安县安昌镇的西苑中学。从绵阳市区出发,沿着巨大的安县地震灾区指示牌,途径若干乡镇和安县县城。路上,我们终于首次成规模的接触到了连片倒塌的房屋,木板瓦砾碎片就这样一个个晃过眼前,这绝对是一种区别于日常媒体所见的震撼。

 

进入安昌镇,这里受损程度相对还是比较轻的。随着车子缓缓驶入西苑中学,我们来到一片开阔的操场。定睛一看,帐篷林立,原来这里已经被用于灾民的安置了。不管是开阔地、体育馆还是操场,这时其实都将派上大用场。

 

《我在灾区的日子》※【手记连载二】 

 

《我在灾区的日子》※【手记连载二】

 

在此专程等候会面的安县卫生局主任,缓缓讲起了那个灾难性的国际护士节以来医疗卫生系统的战斗情况,以及从医人员将面对的心理压力等问题。看得出此时此刻他内心的焦虑和担忧。我们的心理专家也承诺将尽最大努力帮助医疗人员这个救援主力和特殊的群体减轻各方面的心理负担和压力。

 

《我在灾区的日子》※【手记连载二】

 

片刻后,我们就一些现场灾民安置等问题向负责整个中学内灾民实际生活的志愿者提出了一些意见建议。不料志愿者方面的一个负责人小Q突然情绪失控,显露出十分暴躁和狂躁的表现,情绪显得极不稳定。鉴于此,以及怕影响其他志愿者的工作,我们不得不匆匆停止了一些问题的征询。

 

小Q同学,我们其实很明白作为志愿者的你在不辞辛苦和操劳之后,却时常勉为其难的处境。可作为志愿者团体的负责人,如果你的情绪化在救灾的压力下日益严重话,又怎么能说服和表率,让其他人安心工作呢。

 

看来,心理问题,实在是困扰身处灾区各个群体的不容忽视的强大难题。

 

 

若有所思的离开西苑中学,乘车西行,不多时,驶入了一个名为千佛山风景区的区域。迎着远处的青山,这次见到了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帐篷群。这个叫做晓坝乡的地方,以其得天独厚的开阔原野优势,成为周边灾民集中的大区。

 

《我在灾区的日子》※【手记连载二】

 

不论是男友老少,不论是灾民百姓还是各种志愿者……人人都为心中的同一个信念忙碌着,紧张有序中透露着一派祥和,在这片绿色的田野之上,你不由感叹生命力生存的顽强;在这片希望的田野之上,你将毋庸置疑的坚信,他们绝对将重新拥有曾经美好和幸福的权利。

 

不知不觉融入这个大社区家庭许久,时间已近下午。通往千佛山大山尽头的公路,引起了我的注意。不知道山里那边的百姓现在如何了,他们的家园遭受着地震和泥石流的双重肆虐,一定比盆地地区更加惨重。

 

于是我决定深入深山纪录。在安置点旁边,一位好心的摩托车司机师傅答应带我进去。风驰电掣,出发!

 

 

行进过程中,我得以随时看到和了解到这条名为“晓茶路”沿线的受灾情况。在这次512地震中,茶坪和高川是绵阳地区受损和伤亡最严重的两个乡镇。皆因它们背靠大山,处于群山环绕的山间,离山外只有一条通路。当地震、山体滑坡来袭,它们立刻被形成死角,不仅成为靶子,与外界的交通也完全隔绝。而晓茶路即是晓坝乡通往茶坪乡的唯一必经之路,这条路依山修建,环绕向上,旁边的峭壁下方是通往茶坪乡的茶坪河。

 

进山沿路中,一幕幕山林河道摧毁惨不忍睹。两边的青山大半已秃,地震造成的山体滑坡泥石流清晰可见。也许没经历过这些的我们永远无法知晓那一刻令人无法动弹的巨大破坏力,唯有冷酷的令人一再瞠目的现实:一块块巨石不断的从我身旁闪过,摩托车有如在石头中穿梭;路上经过的民房被砸得稀烂,当然还包括当时正在行驶中的车辆;旁边的茶坪河上,随处可见被巨石堆积形成的天然拦河坝,水流极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秀美。

 

《我在灾区的日子》※【手记连载二】

 

我们就这样行进着,途中还路过一个较大的村落姊妹桥,以及一个到处是裂缝的山间隧道。往前越接近茶坪,路就变得越来越难行进,路上的碎石也越来越多。摩托车上下剧烈起伏,“崩塌地段,请勿停留”的警示牌没隔多远就能看到一个。最触目惊心的是,沿途几处地方,路旁山上滑落下来的巨石没有完全掉落,而是悬在晓茶路上方,大型车辆根本无法通过。如果滚落下来,考虑到另一侧几十米高的峭壁悬崖,将对沿途车辆造成毁灭性影响。

 

《我在灾区的日子》※【手记连载二】

 

摩托车把我送到一个位置,好心的师傅因为有急事只能往回赶了。从这个位置往上看去,路是越来越狭窄越来越不成样子了。周围的地势也愈加凶险起来,稍作拍摄后,我又搭上一趟运送新加坡媒体同行的车,做交通工具最后往上走的努力。

 

《我在灾区的日子》※【手记连载二】 

 

终于到了任何车辆都束手无策的地方了,在这通向茶坪的必经之路,已经被山体滑坡肆虐的碎石遍布,高高隆起的山体彻底堵住了前行的可能。

 

安县交通局的领导一边指挥,一边问我要不要上去看看。我说我当然要去。他把头盔摘下递给我,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很感动,但他的工作才真正更重要。

 

顺着前方的“路”行进,我感觉其实和攀岩已经没什么区别了。堵路的石堆估计得有几十米高。不远处,一架挖掘机正在奋力清除砂石,从这个大家伙边上路过,登上至高出,放眼望去,已经完全没有路了。

 

《我在灾区的日子》※【手记连载二】

 

《我在灾区的日子》※【手记连载二】

 

《我在灾区的日子》※【手记连载二】

 

茶坪乡,成为这次行程一个无法到达的心头之痛。

 

和我一起攀爬上去的还有几个村民,据他们介绍,这个震后所形成的怪异的“山体”所在地叫做肖家桥“马颈项”。行至马颈项的尽头,突然一片湖泊出现在视野中,使我几乎被惊呆了。怔了数秒,我方才醒悟过来,这不就是闻名本次地震的堰塞湖么!!

 

《我在灾区的日子》※【手记连载二】

 

随行的村民也都很激动。他们在这里穿行、生活了大半辈子,熟悉的景象瞬间被强大的自然力生生完全改变。根据他们几乎喊叫失声的介绍,我终于渐渐明白了这里的前世今生:原本这里河两侧相隔的两座大山,在强震过程中发生移动和山体滑落,合并成了一座山。交界融合的地方,其实是一道多出的山坎,它比周围原来的两座山要矮不少。进而,这座多出来的山坎让原本两山之间的茶坪河一下错乱,多出的这部分山体也成为一座天然的围堰大坝,把通往茶坪的河水截住围成了一个堰塞湖。

 

《我在灾区的日子》※【手记连载二】

 

这座多出的山体,也是我此时此刻所站立的位置,掩埋了河边原本的一座小型发电厂。这座发电厂是为了这里旅游开发服务的,可巨石无情,厂房、职工和车辆刹那被掩埋……同样无情的还有这个肖家桥堰塞湖,它把先前山边的几处人家房屋淹没。平静的湖面看似美丽,可湖面上充斥的房屋碎片、家具、电器等物品仍然让人无法接受。更可怕的是,如果一旦降大雨使水位升高的话,肖家桥马颈项堰塞湖将对下游的地区造成无法估量的后果。

 

《我在灾区的日子》※【手记连载二】

 

《我在灾区的日子》※【手记连载二】

 

感慨观察良久,由于天色已晚,小组发出紧急召唤的信号。我只好匆匆顺着石头滑下坡,借助两位摩托车师傅的接力,往晓坝田野的原路驶回。

 

摩托车飞一般的疾驰,再次重温晓茶路的一切,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袭来。这次特别的第一线灾区历险,让我见识了天灾力量的恐怖;当然我愿意憧憬地坚信,人类无穷的智慧和顽强的生命力,一定更加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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