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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如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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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诗稿(十首)

(2013-05-31 21:2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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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夜眼

 

五月,石榴的火焰

从梦外照进梦里

堂奥顿时分明

 

沉重的盔甲短暂

卸去,真理赤裸呻吟

 

日子为我们加持

在与梦对望的瞬间

真相再次走近

叮当作响的锁链

 

醒来后,嘴依然被钳制

我们必须学会用眼睛

吟唱。肺腑深处

那支没有祖国的歌曲

 

2013523

 

 

探照灯

 

扫描神经末梢

灵魂颤抖

一只被剥了皮的青蛙

红鲜鲜地跳跃

单单空气就引发疼痛

像有无数根钢针刺着

池塘已是火山口

它投身沸腾

我的手抓到一条黑乎乎的树枝

倏地跳到岸上

炼狱中一次成功偷渡

但是生命的煎熬刚刚开始

漫长刑期的第一个夜晚

大赦更是遥遥无期

比梦想遥远

对上帝而言我们只是弃婴

在下水道的弯管里嘤嘤抽泣

等待救援

但万籁俱寂

忽然,一个有力的声音撕破黑暗

别怕!你们每个人都会收到

黎明的领养通知

 

2013529

 

 

舞台剧

 

小号声嘹亮

唤醒北方沉睡的灵魂

他们一跃而起

在宽阔的舞台上

 

火车轰隆隆驶过

枕木颤抖

梦中老人呻吟

黑暗中歪嘴的口哨

 

巡路员敲打铁轨

寒风操着手术刀

熟练地切割粗壮的胡须

原野铺展洁白的裹尸布

 

战士们在舞台上跳跃

白骨森森

踏着节奏铿锵的脚步

观众潮涌般退场

 

我在后台呼喊

却哑然无声

国际歌和着泪水滴落

冰凌摇晃着像醉汉一样

 

2013528

 

 

大教堂

 

圣母的脸涂抹夜色

的血

于是黑暗永生

我长跪在大殿上

叩响灵魂

的石头

蟋蟀,唧唧唧唧

发射求爱信号

这是它唯一

的信仰

我在歌声里哭泣

身后,嬉笑的女人

忽然放了一个响屁

宇宙陷入诞生前

的寂静

 

2013529

 

 

舞会

 

花园里一架梯子

从天上宫阙垂下

白天的一切重又活跃

借着月光的烛火攀登

它们悬在空中

像荡着秋千的顽童

一刻不肯消歇

我们被掩盖的内心鲜活起来

扇动透明的翅膀

舞会盛大

面具纷纷脱落

世界现出原形

生者死去、死者复活

在门德尔松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里

旋转

梦幻般追逐喘息

而喷水池翻腾的泡沫

在神秘幽蓝的火焰中

静悄悄飘走

被一双隐形的大手牵着

 

2013514

 

 

一棵树的冰上舞曲

 

一棵树穿着漂亮的冰鞋

在湖面上滑舞

记忆好像有点卡带

他踉跄起来

脚有些痒

是春风搔的?抑或冬天的冻伤?

冰鞋悄悄融化

忧伤的华尔兹

溅起湖面的冰渣

云染上一层春天的玫瑰色

某种气息也在等待

准备给树枝添几片绿

以便让他滑得更远

梦里惊雷传来

冻僵的船

看见暴风雨正修剪树的枝杈

 

2013515

 

 

挖井

 

我潜入黑夜的花园挖井

挖很深的井

你没见过,更没使用过的

土井

我用诗做井沿

用星星做水桶

而暮春温和的风

是吱嘎作响的辘轳

起初我只能汲出一点水

水桶撞击井沿响彻夜空

渐渐是半桶

但有太多的泥浆

你能闻到大地深处的叹息

和被掩埋得太久的烟火

如今,我的半桶水开始清澈

浇灌夜来香、玫瑰,还有满架的蔷薇

花朵愈加芬芳

而我这口土井啊

井眼尚未完全打开

但汲取的水够我喝也够我用

就是那些流浪的猫狗

我也愿意它们分享

黑暗中的豹子更令人兴奋

我还在挖

我会把井挖得更深

把水淘得更清冽

直到满园花朵和满园夜色

全都沐浴在井水里

在炎夏到来的时候

请听水桶​和井沿磕碰的声音

 

201354

 

 

蔷薇之门

 

蔷薇色的清晨

我穿过四座蔷薇之门

画眉和乌鸫看着我

用它们美妙的歌声

森林因我的到来喧哗

记忆也在此刻苏醒

我的梦留在了子夜

做爱时世界是那么寂静

除了彼此,我们听不见别的声音

而此刻,万籁欢腾,你留在了梦乡

继续甜蜜的旅程

时光啊,请停一停

等年轻的爱人醒来

我们再和金色的五月相拥

 

201356

 

 

千年之约

 

你汲取

几百米深处

几千年幽寂时光

巨石重压下

潜流淘洗中

 

沉重的脚

在无梦的日子里

比羽毛还轻

 

你汲取

用诗人之眼

纵身万仞

飞跃千年

 

你汲取

长梦皱褶

身体幽深

 

千年之后

在蜜液琥珀中

在梦痕无觅处

我不断颤抖咳嗽泪流

 

2013.5.12

 

 

喝吧,喝

 

怎样理解今夜的美?我们举杯。喝吧,喝。我们喝下日月流水。我们咀嚼时光,干鱼片,海苔。岩石,五谷,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我们潜入物的内部,我们是蛀虫,看,大厦将倾!我们飞扬,在物的上空,用神的目光藐视。芸芸众生。我们是箭簇,也是被射杀的鹰。是杀戮、牺牲。是歌,歌者,钹,是乐器也是沉寂之声。物自在。在我们内部。在一切矛盾的内部。所有的矛盾也在其中。特洛伊木马。喇嘛的转经筒。我们腐烂或正在生成。自然的真谛是死亡,也是永生。我们爱,深入,混沌或者澄明。来时的路,一树花。一树繁花谢后的孤独。喝吧,我们喝,喝得形销骨立,拧成强韧的绳索;喝吧,我们喝,把夜色喝得冷漠凉薄,喝得鼻孔流血;喝吧,我们喝,干了这杯永恒的黑暗,这疲惫的欢歌;喝吧,我们喝,雨睡去,喧声睡去,床铺睡去,唯有你和我;喝吧,我们喝……

 

2013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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