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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如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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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蝶

(2007-08-04 18: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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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

散文诗

生命

存在

乌有

布罗茨基

 问蝶
 
    美丽的蝴蝶,在我的手掌间,你的美丽已经凝固,难道你的生命已经消逝?在流转不息的时光中,你的生命为何如此匆匆?是谁将你生命剥夺,还是你只能触及时光短暂的碎片?我无法解答你“生命”的意义,你的一生有否存在的轨迹?上帝的玩笑里有太多的悲伤,你的出生就在今天,在24小时之内,你的凋零就在眼前,在我合掌之际。蝴蝶啊,只有我窥探了你美丽的秘密。
 

显然,日子对于我们虚空如零。我们不可能把美丽的蝴蝶绑缚在身边,满足我们贪婪美与神奇的双眼。时光啊,总是那样匆匆,我们看到阴影的变化,看到雪白的月光播撒在人的脸上,但我们无法收拾起一捧,如我手掌中曾经翩跹舞蹈着的这尤物。日子没有身躯,所以也不会留下踪迹。但是,我们终究还能找到一种尺度来度量我们经历过的时光,每只蝴蝶的小小羽翼,都是日子具体而微的形象——它的百分之一或千分之一。

 

也许,对于人类,对于那些远离大自然的人而言,蝴蝶啊,你的一生称不上任何方式的存在。但是,我双手感觉的是何物,与你如此相似?这般绚丽的色彩,迷人眼目,我怎能说这是虚无!快告诉我,你这丰富的色彩是谁用了什么颜料染成?为什么如此短暂的生命,竟然会美得令人心惊?以至于你经常成为文人墨客诡奇的比喻,成了睡梦中的庄周先生……

 

蝴蝶,你小巧的双翅上,缀满了黑点和彩斑,它们像眼睛,像鸟儿,像女孩,像睫毛。有哪些物体,像你这般轻盈?当你静止不动的时候,是否展示出水果或鲜花的模样?是否你身上已经蕴涵了造物主所有的秘密,还是你的旅程只是大地上一缕难以察觉的轻风,从你的羽翅下被扇起?也许,有一种烟雾,此时正缭绕在你的尸骨之间?我拿出厚厚的放大镜,像那些捕捉蝴蝶做标本的昆虫学家,浏览它(尸骨)的侧面:海滩,上面还有舞蹈者、森林仙女。

 

蝴蝶,你之于我,就是一个变幻无常的生物,斑纹掩饰着种种特征:面庞、石头、花朵或星辰。谁是那珠宝商,来到我们这个令人日趋堕落的疯狂世界,额不蹙,眉不皱,就轻易取走了你的缩样——我们仅仅是物质的存在,而你,却是物质的思想?

 

为什么,你在这湖泊地带,拥有仅仅能够维持一天的可爱形态?你的缤纷色彩也会随羽翅的干枯而碎裂,我也不止一次看见成群的蚂蚁肩负蝴蝶的肉体,而羽翅干脆断裂。但是,这些对于你,都已成为随风而逝的往事——不待提起,早已忘记。

 

没有疼痛的呼叫,也没有悲伤的诉说。你默默无语,并非出于羞怯,或邪恶,或狡黠,也不是因为你生命已逝,而是,你缺乏言谈的工具。上帝给了你轻盈和纤微,却剥夺了你尖叫或用来喋喋不休的工具——那些喋喋不休的文学家,就是那个庄周吧,梦想逍遥游,还是忍不住齐物论,那些后世的学者更是夸夸其谈,哪有如你,展开翅膀旋飞,在花坛之上,在监狱之旁,当你的路途把你带入空旷的草地,你搏动的双翅将影和形携入空中:可有谁瞥见,升入天幕之际,某盏灼目的提灯,曾经照亮梁山伯和祝英台的心灵?

 

蝴蝶,你如此天生丽质,被置于瞬间生命的一边,引得我们惊讶的理性注意,这黯淡的推测:上帝创造世界不为完成任何目的,倘若——如某些高人所说——有一个目标,也绝非我们自己。没有蝴蝶收集者能够捕获光亮或黑暗的所在。那盏提灯正飞向高空。

 

蝴蝶,我应该向你告别了。如同对过去的一天。人的记忆会衰微,我已开始忘记自己热恋之人的名字——不管她叫薇薇还是叫莉莉——我有时甚至怀疑,这些只是美丽的梦寐,我从梦中醒来,才发现,四十年来我都在做梦。就如同庄周老先生,仅仅是某只蝴蝶的一个梦,它伏在花朵上午睡时的一个梦。但是,无论怎么说,你的存在胜过“乌有”一筹。因为,对我来说,你更贴近,更容易触及,也更加清晰。但是,你正是“乌有”的同族,你正如“乌有”,纯属虚空。假如,在你生命的努力中,“乌有”托形肉体,那肉体必然死去。而你,活着时提供了一只脆弱易变的缓冲器——隔开了“乌有”和我的肉体。因此,我和死亡,还有一段距离。

 

(仿流亡诗人布罗茨基的诗《蝶》,并揉入“中国元素”。)

2007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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