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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

(2007-03-09 22: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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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如溪随笔

回家

回家的路

 

在伟大的荷马史诗中,关于英雄奥德修的故事,就是一部“返回家乡”的故事。经过十年征战、十年海上漂泊,奥德修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但妻子已经不认识他了,幸好他们还有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暗号,那就是永远无法移动的奥德修的卧床的秘密。奥德修的院子里曾经长了一株枝叶修长的橄榄树,健壮而茂密,粗得像一根柱子。奥德修在树的周围修建了卧室,用石头紧密筑成,又精巧地盖上屋顶,装上结实的两扇门;然后用斧头把这株枝叶繁茂的橄榄树削去枝、梢、叶,用铜锛把树干细细锛平修直,使这有根之柱成为床柱,又用钻子穿了孔。这样,他做好床基,上面镶了金银和象牙,又铺上漂亮的紫牛皮。这就是秘密。这就是暗号。这就是奥德修和妻子的“契约”。英国作家吉辛说自己是崇拜树木的人,橄榄树做的床柱应该像可见的房屋之神。他说:“我们能用什么方法更高贵地象征着‘家’的神圣性呢?没有持久的感觉,便没有家;没有家,便没有文明。当英国人口大部分都成为公寓住户的流动居民时,她就会发现这个道理的。”

吉辛说这话时离现在还不到一百年。现在我们已经明白了,不是正有许多人在寻找家园、寻找回家的路吗?这些人,包括我自己,都是一些出走的孩子,迷失在荒原上,谁能给我们指引一条回家的路?小时候在荒原上,牧羊人就教我:白天看太阳,早晨太阳在东方;晚上看北斗,北斗在北方。可是,我天真地问,要是阴天呢,要是没有群星闪烁的夜晚呢?那位满脸皱纹的老人茫然地看着我,眼里流出难言的悲伤,他说当然还有办法,但他没有告诉我办法是什么。后来我读《思想录》,帕斯卡尔说:河流就是道路。但是,这样的河流也不是到处都有。如果走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终点,这就是民间所说的“鬼打墙”。美国作家梭罗曾讲述过这样一个故事:两个到瓦尔登湖拜访他的人,离去时遇到了雨,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林子里绕了一夜,其实就绕着他们自己的房子!在寻找家园的道路上,我们原地打转的时候还少吗?维特根斯坦1945年在笔记本上写道:“好像我迷了路而向别人问起回家的路一样,有人指给我路并与我一起沿着笔直而平坦的路走去。突然,他停下来,告诉我:‘现在你必须做的就是从这里找到你回家的路。’”

但是,这笔直的路又通向哪里呢?我们的家没有在笔直的大道旁,虽然不必担心笔直的道路就是直线的迷宫,但是辨识家园的方向一直是我们还没有学会的。童年的迷惘带进了我们成年的生活,在人生的漫长路途上,我们不免停下来问:“家在哪里?”真的是云深不知处。但我们怀揣家乡的密码,我们凭着童年的“契约”到处寻找。无论奥德修最后是否离家出走,他都是幸运的。他毕竟凭着橄榄树做床柱的床找到了“家”,我们呢?是否所有寻家找园的人都有这样真实可信的“凭据”?泥土是否可以作证?四处流浪的白云是否可以作证?一个打柴人在深山里看了一盘棋,斧头柄烂掉了;一个人在山里看到仙人喝酒,自己也醉了。他们共同的特点是,回到家里,已经是新的朝代,没人再认识自己了。他们用什么来解释或证明自己是父辈、祖辈、甚至更久远的“先人”呢?即便所有人都活着,又有什么用、什么意义呢?卡夫卡在一篇题为《归来》的文章里说:“即使我是我父亲的儿子,那个老农夫的儿子,我不敢去敲厨房的门,只是远远地倾听,只是站得远远地倾听,以免作为窃听者被人撞见。既然是从远处倾听,我便什么也不能听到;我所听到的,也许不过是想象中听到的,只是那自我童年起就已响在耳际的微弱的时钟声。一个人在门前踟躇得越久,他就越是成了一个陌生人。如果有人此刻打开房门,盘问起我来,那将会怎样呢?”

如果是我,我将会重新逃跑。不信,请问有谁摆脱得了这种命运呢?普利什文就曾直言不讳地说:“我在叶烈茨实际上的故乡犹如一座坟墓;到故乡去,就像发掘我母亲的坟墓一样。”我们回家去,是为了寻找我们的父母,寻找童年时丢失的美丽梦想,但实际上却有如发掘母亲的坟墓,当我们真的看见“母亲的骨殖”时,难道我们不是要真的永远逃离吗?何况,浪迹天涯的游子,只不过是些怀里揣着单方契约的人。单方契约,无效的凭证,家乡会以奥德修妻子初见归来的奥德修一样的眼光来对待他,陌生、茫然。我们有谁可以拿出橄榄树床这样秘密的凭据呢?何况,史诗的结尾是奥德修听从神的意旨,准备再度离家。文学史上说这是留下了奋斗不息的余响,我想这个说法恐怕是太简单、太幼稚了。爱妻爱家如托尔斯泰者,最终也选择了离家出走。谁能说清他出走的真正原因?是否他也听见了神的召唤?他们仍然要去寻找,寻找人类的精神家园。

回家的路,也如屈原的歌咏:“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离家时,我们慌不择路,逃之惟恐不及,似乎后面有狼在追赶。现在我们寻觅家园,甚至寻觅追赶我们的“狼”,我们终于想返视真正的“狼”了。但埋没在道路的丛林里的回家的路,却是一条需要我们花费一生的力量去寻找的道路。舍斯托夫分析了托尔斯泰后期作品后说:“这就是死亡的启示:‘在大地的那边,这一切都是重要的,而在这边,需要的则是另一种东西。’我们跑向亲爱的故乡!我们就是来自我们的故乡,就在那里有我们的教父。”【1994】

 

此文收入刘白羽主编“二十世纪中国文化散文哲理文化卷”《逃离与回归》,长江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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