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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老当筵笑郭郎

(2006-10-05 17:23:11)

鲍老当筵笑郭郎

                              林风眠《白蛇传》

 

我读书,可是从来不做学问,因为骨子里觉得很多人眼里的学问是个无聊的东西。话虽这么说,但对真正有学问的人,还是尊崇有加的。比如大家熟知的钱鍾书,或如我个人始终心仪不怠的知堂,我眼中光辉永在的大师博尔赫斯。

 

对于那些整日孜孜矻矻却不见其有所成的读书人,我始终怀着十分怜悯的心情。不知道他们皓首穷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们想从书本上寻求什么?多年前我把感慨写成一篇文章《寻找一本书》,那本能解开人类永恒秘密的书看来是无法找到的了。朋友们不要以为我嘲笑知识、嘲笑知识分子,那可是大大误解我的意思了。我只是对一些人——包括那些未必有真知的所谓学者、教授们,对他们的学习方法抱有一些成见。知堂和博尔赫斯都是做过图书馆馆长的人,博尔赫斯并且是在失明的时候做了阿根廷国家图书馆馆长的。我们来看看另一位图书管理专家的说法吧——剑桥大学皇家学院图书管理学专家、大英博物馆托管理事曼比就认为坐拥书城其实不必看书:“凡学院鸿儒必有同感,觉得求知之道玄妙不可言喻,只要半眯着眼坐在四壁是书的屋子里,就不难饱学了。”并说,“读书乃无聊之举”。在学校读书期间,“无聊才读书”论特别盛行,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实话说,曼比的说法和禅师们的做派一样,是有些神秘兮兮的。说到禅师,我又想起了古灵神赞禅师的故事,在悟禅后,古灵神赞看到他原来的老师在窗下看经书,有一只蜜蜂在窗纸上爬来爬去想飞出房外,便说:“世界如许广阔,不肯出,钻他故纸,驴年去!”是啊,人类做了很多坏事,写在纸上的,只有少许;很多已经写在纸上的佳言懿行,恐怕从来就没人去做。所以德国有谚语“看一眼书,看两眼生活”。我觉得甚是。我反对焚书,同时也不喜欢灰不灰白不白的书虫。以为焚死了它也无碍。

鲍老当筵笑郭郎

 

有一日,我写胡话说:“天地大牢笼,学问小牢笼,一朝全弃了,方可得自由。”认为“只有博士和教授才懂文学”的小叶张看了嗤之以鼻:“你那臭字,还敢贴在墙上,白送人都不要!”我不是书法家,那几年喜欢乱刷两笔,并且还恬不知耻地张贴在自己宿舍的墙上,小叶张博士把我的书法潜力一棒子打死了。另一位喜欢研究王道士(听说余秋雨有名文《道士塔》)是哪个村子的老砍兄用鼻音对我说:“天地间惟有学问和星辰是照亮人类灵魂的光芒,什么都弃了,哪里还有你?还谈什么自由?!”一天我和这位红学家(天地良心,是真红学家)谈起赵之谦在《章安杂说》里谈论林妹妹的话,这位有大学问的红学家吃惊不小:“朱东润怎么会知道赵之谦说过这样的话?”我说,俺也知道啊。老砍说:“那可不一样,你是看书了,人家朱东润看什么了?”“那就是做梦,”我回说。后来我看老砍终日闷闷不乐,就开导说:“其实呢,你忘记了,他们都是书法家这码子事了。”老砍恍然大悟。从此,对我的书法不加评论了。

 

             鲍老当筵笑郭郎           

                 选自赵之谦《吴镇诗墨迹》

 

我用毛笔写字计一年有余,为何也敢妄称书法?其实,这和学问未必是读书读出来的一样,书法家也未必是靠三更起五更睡硬练出来的,假如缺乏对艺术的自觉,缺乏灵性、悟性,你就是整死他也成不了艺术家。赵之谦就说:“书家有最高境,古今二人耳。三岁稚子,能见天质;绩学大儒,必具神秀。故书以不学书、不能书者为最工。夏、商鼎彝,秦、汉碑碣,齐、魏照相,瓦当砖记,未必皆高密、比干、李斯、蔡邕手笔,而古穆浑朴,不可磨灭,非能以临摹规仿为之,斯真第一乘妙义。后世学愈精,去古愈远。一竖曰吾颜也、柳也,一横曰吾苏也、米也,且未必似之。便似,亦因人成事而已。有志未逮,敢告后贤。”先辈寻常语,胜读十年书。况且这位先辈又是在这个领域大有造诣的人呢!

 

我练字,曾招致不少高人嘲讽,其中包括前面提到的不知道大作家普鲁斯特是何人、但却很清楚王道士是哪个村的博士后老砍,以及现在成了名牌大学副教授而心有不平的小叶张博士(后来也封后了),我的托词总是这一句:“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听张中行先生说,这是清代词人项莲生的名句,但我翻读董其昌墨迹《明故墨林项公墓志铭》时,得知齐梁间山中宰相陶弘景论书时说过:“不为无益之事,何以悦有涯之生。”很明显,项莲生是化陶弘景句而来,不好说这两句话哪个更贴近实在的人生,但境界却是大有不同。或者说,是对人生的态度不同。陶弘景晚年不欲做官,山中悠游,写诗给皇帝:“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愉悦,不可持赠君。”寥寥数语,一个世外高人的形象和盘托出。我们仿佛看见一个剪裁白云的老人,正在那里享受着他人生的妙境呢。对人生是“遣”好呢,还是在“遣”的同时还“悦”好呢?我更倾向于后者,况且陶隐居是在讨论书法时说的话呢。虽然因为日常的忙碌,我最终连笔砚也不知道丢到何处去了,但是,我总认为所谓无益之事多做点,倒是增进我们学识的好办法。

 

我几乎没有系统读过书,但从来都是读自己感兴趣的书。因这事,曾被导师多次批评。但我对他老人家明言:俺不做学问只读书。他三叹而不再问。大概觉得我这块朽木不可雕也。我不想质疑导师的学问,但是我们知识界到底都是什么学问?遇风浪而沉默,见名利而倾心,这样的学问再多又如何呢?

 

写这篇闲文,真正的缘起是,我读汪曾祺先生一篇小文《张郎且莫笑郭郎》,说小丁(丁聪)的父亲老丁(丁悚)当年在《申报》杂文版上画漫画,有一次画了一个人在扬袖而舞;另一个人据案饮酒,神情似在对舞者的嘲笑。画之右侧题诗一首:

 

    张郎当筵笑郭郎,

    笑他舞袖太郎当。

    若教张郎当筵舞,

    恐更郎当舞袖长。

 

汪曾祺先生说,不知道是老丁的大作还是别人的诗,反正是记住了,一记就是差不多七十年。我可没有汪先生好记性,明明知道这不是老丁的原作,可就是想不起来了,好像余怀《板桥杂记》上有“三郎郎当”的话,似乎还不是这个,于是把“张郎且莫笑郭郎”放到百度里去搜索(钱鍾书先生写《管锥编》可无此捷径),未果。前几天在青海塔尔寺看见一个小喇嘛,一手抱猫,一手摆弄手机,忽然想起“鲍老之衣冠”这个不合适宜的短句,于是恍然大悟:原来张郎乃鲍老也!《后山诗话》记杨亿《傀儡诗》云:“‘鲍老当筵笑郭郎,笑他舞袖太郎当。若教鲍老当筵舞,转更郎当舞袖长。’语俚而意切,相传以为笑。鲍老和郭郎都是宋代戏剧中的丑角,如果单纯是张、郭二郎的关系,恐怕滑稽幽默的分子就要减少,所以,我认为老丁改前人同样是改坏了。

 

增益前人句,或化人为己做得好的比比皆是。如鲁迅、知堂这等功夫都是炉火纯青的。李敖在复旦题词:“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天又生我们,长夜才复旦。”他还说“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是杜甫的话,李敖虽博学却经常张冠李戴,错把“鲍老”当“张郎”。 “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最早是出现在蜀道馆舍壁间的,见宋代的《唐子西文录》。应该说,这句名言的版权是属于一位民间思想家的,而不是杜甫。最近各地莫名其妙地大搞孔夫子诞辰纪念,又见误说四起,不知是不是李敖遗毒。其实,我在这里夸夸其谈,何尝不是鲍老当筵笑郭郎呢?我看别人舞袖郎当,别人看我说不定更郎当呢。那大家就相互笑笑,一起郎当吧。

2006.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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