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无力阻拦历史的滚滚车轮时,那就学我,搬个小板凳,坐旁边好好看着吧。
话说我妈,某天闲来无事,在家里东看西看,就看见了屋里挂的那几幅窗帘。“我给你洗了吧。”老太太跟我说。我说,不成,这窗帘是特制的遮光窗帘,不能洗。
我妈很奇怪地说,不能洗?为什么。我说反正不能洗,然后就干别的去了。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我妈忽然又说,我还是想把你那窗帘给洗了。我还是反对,我妈很执着地说,你那窗帘一直挂着多脏啊。我说怎么会,我每年都用专门的喷雾剂清洁它,一点也不脏。一向对我妈言听计从的我爸,这次却并没有帮腔,这事又这么过去了。
上周周末,我还在睡觉,忽然听见客厅丁丁当当的响,我一激灵,跳起来,衣服都顾不上穿就冲出去,果不其然,原本挂在客厅的那幅大窗帘,已经给我妈扯了下来。我哀号一声,娘啊,这窗帘真的不能洗,这是特殊的遮光窗帘,里面用的是遮光粉,而不是遮光布,一洗就坏了!
我妈看都没看我,径自去把两间卧室的窗帘也扯了下来,还粗声大气地说,活了这么几十年,我就没见过不能洗的窗帘,再说,不能洗那还叫窗帘么!
我那一个急啊,这窗帘好歹也跟了我8年了,从我搬进新家就挂在那里,难道真的救了不它?
“妈,这窗帘真的洗不得,真得会坏!”我还想挽狂澜于既倒。老太太想都不想:“洗坏?没听说过!洗坏我赔你,不就几幅窗帘么!”我本想趁我妈不备,把窗帘抢走,结果老太太死死把三幅窗帘抱在怀里,直接按进了洗衣机……
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生米还是已经煮成了熟饭了,算了,回屋,继续睡觉。
一个小时以后,我起床了,出了卧室径自进卫生间洗漱,斜眼一瞧,我妈在沙发的一边很安静地坐着,我爸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我假装没看见,收拾完出来吃早饭,边吃边说:“怎么着,窗帘洗好了么?”
我妈有点腼腆地看我一眼,没说话。我爸在一旁,慢慢从身后拿出了那几幅窗帘,已经……已经被洗得面目全非了。我假装奇怪地说,怎么成这样了呢,这还能用么?我妈很不好意思地看看我,这……好像用不了了。
我爸这时候开口了,他悄悄地跟我妈说,几年前他曾经偷偷洗过其中一幅,结果就发现不成,所以这次他就没站在我妈这边。我妈一听,很生气地指责我爸,你知道,你知道不阻拦我!我爸说,儿子阻拦你那么多次都没用,我阻拦有用么?我妈悻悻地不说话了。
我笑嘻嘻地看着老太太,说,您就是不听劝,老话不是说么,听人劝,得一半嘛。我妈哼了一声,开始穿外套穿鞋,我有点奇怪,问您要干吗去?
我妈趾高气扬地说,买窗帘去!
老太太出去的当儿,我把被洗坏的窗帘挂上,一瞧,原来不透光的地方已经成了数不清的网眼,宛如一幅印象派画作,充满了暴力美学的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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