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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与炼金师之门(半成品)

(2008-05-06 00:06:57)
标签:

科幻

星云奖

特德&middot

杂谈

分类: 翻译的试炼

 

特德·蒋07年新作,星云奖最佳短篇

上周五晚上看到星云奖的得奖名单以后就一直在翻这个,拖了三天,算是把主线情节译完了。里面还有三个一千零一夜式的小故事,全译完估计还得个三四千字,明天争取搞定吧。

 

商人与炼金师之门

特德·蒋

 

  噢,万能的哈里发,穆斯林的领袖,我匍匐于您的光芒之下。人生的最大福祗莫过于此。我将讲述的故事光怪陆离,如同眼角的刺青。信者将从中得以警示,智者将从中得以教训。

  我名为福瓦德·伊本·阿巴斯,生于巴格达,和平之城。家父是一名谷商,而我此生大部分时间都在贩卖织物中度过。我从大马士革购进丝绸,从埃及进口亚麻,从摩洛哥买来绣着金线的丝巾。我生意兴隆,心中却不得宁静。无论是添置奢华的家俱还是大施善道,都无法缓解。而今,我站在您面前,一文不名,却心如止水。

  安拉乃万物之始,然而若蒙陛下恩准,我将从故事的开端讲起。那一天,我走在城市的金匠区。那时我准备给一位商业上有往来的人买一份礼物,我听说他喜欢银制的盘具。逛了半个小时之后,我发现市场里最大的一家店铺换了一个新的店主。那家店铺的位置上佳,价格不菲,不是轻易就能盘下来的。于是我进到店里想看看东西怎样。 

  我从未见过如此琳琅满目的货物。入口旁边是一台星盘,装有七个饰银的圆盘;旁边是一台水钟,每到整点时都会鸣响;再过去是一只黄铜做的夜莺,有风吹过时会发出歌声。房间的最里面是另一台机器,比商店里的任何货物看起来都要精致考究。我盯着那机器看了半天,就像小孩子盯着一台精美的玩具。这时一位老者从屋子的后门走进了房间。

  “欢迎来到敝店,大人。”他说,“小的名叫巴沙拉特,不知您有何吩咐?”

  “你卖的东西真不错。我和世界各地的商人都打过交道,但还从没见过这么精美的货物。我斗胆问一句,你是从哪里买到这些器具的?”

  “感谢您的善言。”他说,“您在这里的所见都是来自我的工房,有些由我亲手制做,有些是我的助手在我的指点下完成。”

  交谈之下,我被这人的博学广志所折服。我他向他询问小店里各样器具的原理,他则向我娓娓讲述星象、算学、地理和医术的知识。我们谈了一个多小时,我对他的敬仰如黎明时分盛放的花朵。然而就在此时,他向我提到了炼金术。

  “炼金术?”我吃了一惊。自称炼金师的大多是些招摇撞骗之徒,他看起来并不像那种人。“你是说你能够点铁成金么?”

  “是的,大人。然而点铁成金并非炼金术的追寻。”

  “那么你们追寻的是什么?”

  “炼金术追寻的乃是黄金的源头。它比从大地中取出的矿石更为廉价。炼金术可以告诉你如何制造金子,然而与炼金术本身的艰难险阻相比,在山中挖取矿石简直像从树上摘下桃子一样容易。”

  我笑了。“答的不错。毫无疑问您是个博学之人,然而我还没有有到相信炼金术的地步。”

  巴沙拉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或许我最近造的东西可以改变您的看法。这东西我还从没有给别人看过,您愿意来看看么?”

  “荣幸之至。”

  “请跟我来。”他领我走过店铺后面的一条走廊,来到一间工房。那里堆着各式各样的机器,我根本猜不出它们的功用。缠满了铜丝的金属棒;一盆水银上漂浮着一个花岗岩制成的圆环,圆环上安着镜子。然而巴沙拉特只是匆匆从这些器具旁边走过,看都不看一眼。

  他把我领到一个齐胸高的底座跟前。底座做的很结实,上面竖着一个粗粗的金属圈。金属圈有大约两掌宽,外缘很厚实,估计要一个壮汉才能扛动。金属是如夜一般的漆黑,然而打磨得很细,甚至能照见人影,看上去似乎泛着不同颜色的光泽。巴沙拉特让我站在圈的侧面,自己正对着开口。

  “请看。”他说道。

  巴沙拉特把手臂从右侧伸到圈里,手却没有从左边伸出来,好象从手肘部分消失了一样。他上下挥了挥手臂,然后收了回来。

  如此博学的人却来搞这些戏法,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不过这戏法的确高明,出于礼貌我鼓起了掌。

  “请稍等。”他说道,然后向后退了一步。

  我继续看着那个圈子。接下来,一只手臂凭空从圈子左边伸了出来,袖子和巴沙拉特袍子上的一样。胳膊上下挥了两下,然后又缩回了圈子里,就此消失了。

  前面的那段看起来不过是精心安排的哑剧,然而这一段就精彩多了。无论底座也好,圆环也好,都不可能容下一个人。“真不错。”我赞叹道。

  “谢谢夸奖,但我并非要表演魔术戏法。环的右边发生的事要比环左边早上几秒钟,而这几秒钟就在穿过那个环的那一瞬间度过。”

  “我不大明白。”

  “我再来示范一下。”他又一次把手臂伸进环里,手臂再一次消失了。他笑了笑,做了几个推拉的动作,好象在扯绳子。然后他把手臂收了回来,摊开手掌给我看。手掌里有一枚戒指,看起来很眼熟。

  “那是我的戒指!”我摸了摸自己的手,戒指仍好好的在手上。“你做出了一个复制品?”

  “不,这就是您的戒指。请稍等。”

  一只胳膊又从环的左边伸了出来。为了看清楚这个机器到底玩的是什么把戏,我跑到跟前,抓住了那只手。那并不是假手,和我的一样有血有肉,还有着人的体温。我往过拉那只手,那只手也往回拉去。接下来,那只手如老练的窃贼一样把戒指从我的手上摘走,随即缩回圆环里,彻底消失了。

  “我的戒指不见了!”我惊声道。

  “不,大人,你的戒指在这里。”巴沙拉特把他手里的戒指递给了我,“一个玩笑,请别介意。”

  我把戒指套回手上,“但在那只手从我这偷走戒指之前你就拿到这一枚了啊。“

  这时,一只手臂从环的右边伸了出来。“这又是什么?”我喊道。我马上认出了巴沙拉特的袖子,但却没看到他把手伸过环去。

  “还记得么,”他说,“环右边的事比左边发生的早。”他走到环的左边,把手伸进去。手臂再次消失了。

  陛下您想必早已明白了,然而直到那时我才想通:铁环右边所发生的事与铁环左边完全相符,只是两者之间有数秒之差。“这是巫术么?”我问道。

  “不,大人。我没有见过什么神灵,更不会去求仙学艺。这只是炼金术的一种。”

  他向我做了一番解释,告诉我他如何寻找现实表面的缝隙,如同虫子在木头上钻出的孔洞。找到之后,他又是如何把现实延展拉伸,像玻璃匠人把熔化的玻璃做成瓶子。他又是如何把时间如流水一般从这“瓶子”口注入,使得时间在另一个开口变得如糖浆一般稠密。我得说,我并没有完全理解他的话,更无从辩明话的真伪。作为回答,我只是说道:“您做出的东西的确令人惊讶。”

  “谢谢。”他说,“我要给您展示的东西还很多,这只是个开头。”他把我领到店子更深处的另一间屋子里。屋子的正中立着一扇门,门的边框和刚才那个圆环是同一种黑色的金属制成。

  “您刚才看到的是秒之门,”巴沙拉特说,“而这一扇是岁之门。门两侧的时间相差二十年。”

  一开始我并没明白过来他的话。我还以为他要把手从门右边伸进去,等二十年后再看它从左边伸出来。这并不像什么高明的魔术把戏。我这么对他说了,他笑了笑:“那只是这东西的作用之一。想想看,如果你走过这扇门,会发生什么事。”他站在门右边,做了个手势让我走近些,然后指着那扇门:“请看。”

  我朝门里看去,从门里看到的房间里的地毯与摆设与我所处的这间完全不同。我把头伸进门里看了看,又退了回来,如此几次,终于明白过来:从门里看去时,我看到的是另外一个房间。

  “你看到的是这间屋子二十年后的样子。”

  我眨了眨眼睛,像在沙漠里看到绿洲蜃景时那样。然而所看到的东西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您是让我跨过门去么?”

  “您可以跨过去。如果您跨入这扇门,您将看到二十年后的巴格达城。您可以找到年长二十岁的自己,可以和他谈话。然后,您可以再穿过岁之门,回到现在。”

  听了这些,我不禁一阵头晕目眩。“您已经这么做了?”我问道,“您已经走过了这扇门么?”

  “我过去过,还有我的其他顾客也这么做过。”

  “但您刚才说我是第一个看到这扇门的。”

  “我说的是这扇门。这之前我曾经在开罗开过一家商店,开了很多年。在那里我建造了第一座岁之门。我给很多人看过那扇门,也有很多人曾经使用过它。“

  “那么他们和年长的自己交谈又得到了什么?”

  “每个人得到的东西都有所不同。如果您不介意,我给您讲一个顾客的故事。”巴沙拉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如果陛下愿意听,我愿给您复述。


幸运的制绳商的故事(支线1)

    
   “这故事不错。”我说,“对那些还在犹豫是不是要使用这扇门的人来讲,是个不小的诱惑。”
   “怀疑正是您的智慧所在。”巴沙拉特说,“安拉会赐福他愿赐福的人,惩戒他愿惩戒的人。这扇门并不会改变他对您的赐福。”
   我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他的话。“也就是说,即便你逃过了未来的你所经历的厄运,也难免会遇上其他的不幸?”
   “哦,不。请原谅一个老人的口齿不清。使用这扇门并不像求签,每次都会有不同的结果。相反,这扇门就像通往宫殿的秘道,你可以更快地走进一个房间,而不必在长廊和门厅里打转。无论你走哪条路进去,走进的房间都不会有什么不同。”
  我吃了一惊,“也就是说未来早已注定,如过去已发生的事一般不可改变?”
  “据说忏悔与赎罪可以改变过去。”
  “这话我也听说过,但却找不到证据。”
  “真遗憾,”巴沙拉特说,“我只能说未来也一样是无法改变的。”
  我思索了一会:“所以就算你知道二十年后你会死掉,也无法避免死亡么?”他点了点头。这使我颇为失落,然而我不知这话到底有没有根据。“假设你知道了你二十年后仍然活着,那就是说这二十年内没有什么能够杀死你。那么在战场上你便可以毫无忌惮,因为你知道你必可生还?”
   “可能如此。”他说,“然而那些会利用这种保证得利的人,他们头一次使用这扇门时就可能会发现二十年后的自己已经死掉了。”
   “啊哈,”我说道,“也就是说只有那些审慎的人才能见到二十年后的自己了?”
   “我再给您讲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否审慎,您可以自己判断。”巴沙拉特接下来又讲了一个故事,如果陛下愿意听,我愿给您复述。

 

偷窃自己财产的织工的故事(支线2)

 

  “这故事很古怪的,也很悲惨。”我说。
  “的确如此。”巴哈萨特说,“您说,阿吉布算是一个审慎之人么?”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无权对他做出评判。他需要承担自己所作所为的后果,我也一样。”停了一阵,我又说:“他能将所作所为向你全盘说出,我敬佩他的坦率。”
  “啊,向我说出这些的并非那个年轻的阿吉布。”巴沙哈特说,“他拿着箱子从门里逃也似地出来之后,有二十年时间,我再没有见过他。后来他再见到我时已经是个老人了。有一天他回到家里,发现箱子不见了,于是觉得自己已经偿还所欠下的债,可以向我吐露实情。“
  “是么?那么第一个故事也是老哈桑自己向您讲述的么?“
  “不,哈桑的故事是那个年轻的他讲给我的。老哈桑没有再来过我的小店。还有另一名客人向我讲了一个关于哈桑的故事,不过哈桑自己永远无法给我讲述。“巴沙拉特给我讲了另一名客人的故事,如果陛下有兴趣,我会讲给您听。

 

妻子和情人的故事(支线3)

 

  巴沙拉特讲完这个故事之后,我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他说道:“似乎这个故事对您触动最大。“
  “您说的没错。“我承认道,”我现在明白了,虽然往事无法改变,当人寻访过去时,仍然可能遇到预料之外的事。“
  “不错。现在您明白我说的了吧,未来与过去没有什么两样,二者我们都无从改变,然而我们的所知可以更加完整。“
  “我明白了,是您打开了我的眼睛。我愿意使用岁之门。我该付多少钱给您?“
  他挥了挥手,“门中的通道并非我的货物。安拉将他认可的人带到我的店中,我则顺从安拉的意志。“
若是换了旁人,我会将这些话当做谈判的机锋。然而听了巴沙拉特对我说了一切之后,我知道他是真心实意的。“您的慷慨如您的学问一样无可度量。“我向他鞠了一躬,”如果有什么一个布料商人可以为您效劳的事,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先谢过了。那么我们来说说你的旅行吧。在你动身前往二十年后的巴格达之前,有些事我必须事先告诉你。“
  “我不打算前往未来。“我说,”我想走另一个方向,去我的青年时代。“
  “啊,我很抱歉。但这扇门无法把你带往过去。你看,我是在一周之前把这扇门建好的,二十年前这扇门还不存在,你没法从这出去。“
  惊讶之下,我的声音听起来像个被抛弃的小孩子一样。“那么那扇门的另一边是通往哪里的?”我问着,转到门的另一边向里看去。
  巴沙拉特也转过门来,站在我身边。从这边看去,门那边的屋子和这边没什么两样。然而当伸手过去时,却好象碰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我凑近过去看,这才注意到桌子上的一盏黄铜油灯。油灯发出的火焰纹丝不动,仿佛整间屋子都被封在完全透明的琥珀里一般。
  “您看到的是这间屋子上周时的样子。”巴沙拉特说,“再过大约二十年,人们可以从门的左边进入,访问他们的过去;或者,”他把我领到门的另一边,“我们现在就可以从门右边进入,去拜访他们。但这扇门却无法让您去见年轻时的自己。”
  “那么你在开罗那扇岁之门又怎样?”我问道。
  他点了点头,“那扇门还在那。我的儿子在经营着那间店铺。”
  “那么我可以到开罗去,走过那扇门回到二十年前的开罗,然后再回到巴格达?”
  “是的。要是您的确要这么做的话,那么如您所愿。”
  “我要去。”我说,“您能告诉我您在开罗的店面在哪里么?”
  “有些事我要先对您讲明白,”巴沙拉特说,“我不会问您要去做什么,我会等您自己觉得合适的时候告诉我。然而我要告诉您的是,已成之事无法改变。”
  “我知道。”
  “您也无法改变您命中注定要经历的考验。安拉所给予您的,您必须接受。”
  “每一天我都如此告诫自己。”
  “那么,很荣幸能尽我所能为您提供帮助。”
  他取来笔墨,开始写信。“我写的这封信对您的旅程会有帮助。”他把信折起来,用蜡封好,然后用自己的戒指盖上纹章。“到开罗以后,把这封信给我的儿子,他会让你使用那座岁之门。”
  作为商人,我自然深知如何表达谢意。然而我对巴沙拉特的感谢却如此溢于言表,每句话都出自真心实意。他告诉我他的店铺在开罗的所在,而我则向他保证我回来之后会对他讲明一切。当我准备离开他的铺子时,突然有了个想法。“您在这里打开了一道通往未来的岁之门,也就是说您知道二十年后这扇门和这家店都会保存下来了?”
  “是的。”巴沙拉特说。
  我想问他是否曾经见过二十年后的自己,但话没出口就停住了。如果他对我说没有,那就是说二十年后他已经不在人世了,我等于是问他是否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大限。他给予了我如此大的恩惠,却连我的意图都不加过问,我又怎好去问这种问题呢。从他的表情,我看出他已经猜到了我想问的问题,于是恭敬地低下头表示歉意。他大度地点了点头,表示接受。接下来,我便回家为出行做准备。
  车队用了两个月时间来到了开罗。这两个月时间里,我一直处于沉思当中。我未曾对巴沙拉特讲过我此行的目的,而现在我愿讲给陛下您听。二十年前,我曾有过一位妻子,她的名字叫娜吉娅。她的身型如摇曳的垂柳一般柔雅,她的面容如夜晚的月亮一般姣美。然而真正俘获了我的心的是她的善良与温柔。我们结婚时,我刚刚开始做生意,还不是很有钱,不过生活也不算拮据。
  结婚一年之后,我要去巴士拉见一位船长。他是个奴隶贩子,准备跟我做一笔买卖,我可以从中大赚一笔,但娜吉娅却不同意。我告诉她可兰经并不禁止人拥有奴隶,只是要我们善待为奴的人。即使是先知本人也有奴隶。然而她说我无法得知买主会如何对待奴隶,贩卖货物还是比贩卖人口要来得安心。
  我们分别前的那个早上,我和娜吉娅吵了一架。我对她口无遮拦地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话的内容现在想想都觉得羞愧,恕我不愿在此复述。我心怀愤恨地上路,从此便再也没见过娜吉娅的面。我从家走后几天,一座清真寺的墙塌了,她受了重伤。人们把她送到了医院,然而医生没能挽回她的生命,她不久就去世了。  一周后我回到家,听到了她的死讯。我感觉是我亲手把她送上了死路。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所经历的一切不亚于在地狱中所经受的折磨。在痛苦中我几次濒临死亡。无尽的悲痛如地狱中的烈火一般灸烤着我的心,令我加倍地感受所有的痛苦。
  当悲痛过去,我几乎已经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我把买来的奴隶全部放走,开始转做布匹生意。在之后的几年中,我逐渐变得富有起来,却一直没有再娶妻子。有不少和我有生意往来的人想把自己的姐妹或是女儿嫁给我,说女子的爱情可以让人忘记痛苦。也许他们是对的,但却无法让我忘记我曾经带给她的痛苦。无论何时,只要一想到和其他女人结婚,我就会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娜吉娅时她受伤的表情,于是心灵便再度封闭起来。
  我与一位穆拉*谈起过我的经历,正是他告诉我忏悔与救赎可以改变过去。在此后的二十年中,我尽我所能去忏悔,去赎罪。祈祷,斋戒,对不幸者施以救济,甚至曾前往麦加朝圣。然而我仍然被负罪感所折磨。我明白,安拉是慈悲的,是我自己的罪过让我无法解脱。
  即使之前巴沙拉特问起我,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做什么。从他的故事我已经明白,我无法改变我知道的曾经发生的事情。在我和娜吉娅最后那场争吵之前,没有人曾经劝阻过我。然而拉妮娅的故事给了我一线希望。她暗藏在哈桑的故事中,没有让哈桑发觉。或许我也可以在年轻的我离开时做些什么。
  会不会人们搞错了,娜吉娅活了下来?在我不在的时候,人们收殓火化的会,会不会是另一个女人的尸体?也许我可以救出娜吉娅,把她带到我那个时代去?我知道这种想法很可笑。长者曾经说过,“有四件事是不可能收回的:出口之言,离弦之箭,已逝的岁月,失去的时机。”我比多数人都更清楚这话的正确。但我仍然抱有幻想,安拉会公正地评判我这二十年中所经历的痛苦与忏悔,现在或许会给我一个机会,挽回我失去的一切。
  车队的行程无需冗述,在路上我经历六十次日出,进行了三百次的祈祷,之后便到达了开罗。与严整肃穆的巴格达相比,开罗的街道简直是一座错综复杂的迷宫。我沿着Bayn al-Qasrayn大道穿过开罗的Fatimid广场,然后找到了巴沙拉特的店铺所在的街道。
  我告诉店主我在巴格达见到了他的父亲,并给他看了他父亲交给我的信。读完信后,店主把我领到店铺后面的房间,房间的正中安放着另一座岁之门。他让我从门的左边穿过去。
  站在铁环前,我不禁一阵颤抖,随即责备自己不应如此紧张。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过了铁环,来到了相同的一个房间。要不是屋里的家俱变了样子,我会觉得那只是一扇普通的门罢了。接着我明白过来,我刚才发抖的原因乃是这间屋里凉爽的空气。二十年前的开罗比我出发时温度要低很多,我甚至可以感觉到身后门中传来的热气,那仿佛是岁月所发出的叹息。
  店主跟在我后面走过了岁之门,他喊道:“父亲,有客人。”
  有人走进了房间。无疑,那便是巴沙拉特,比我在巴格达见到的时候年轻了二十岁。“欢迎,大人。我是巴沙拉特。“
  “您认识我么?”
  “不。您肯定见过二十年后的我,于我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然而很荣幸为您效劳。”
  陛下,在我的讲述中您已经看到了我的种种过失,这次我又得承认,在从巴格达前往开罗的路上,我一直沉浸于自己心中的悲痛。我没有想过,其实从我走进巴沙拉特的店铺时起,他便认出了我。在我赞赏他的水钟与星盘时,他便已经知道了,我将前往开罗,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我是否能达成我的目的。
  而和我说话的那个巴沙拉特对此一定一无所知。我对他说:“先生,对您的善意我要表示双重的感谢。我叫福瓦德•伊布•阿巴斯,从巴格达来。“
  巴沙拉特的儿子回去了,我和巴沙拉特留下来继续交谈。我问了问日期和月份,得知我还有足够的时间回到和平之城。我向他保证,我回来时会告诉他所有的事情。年轻的巴沙拉特同样和蔼文雅,他说:“我对与您的交谈非常期待,同样期待二十年后再为您效力。
  听了这话,我不禁停了下来。“之前您想过要去巴格达开店么?”
  “何有此言?”
  “我一直感觉我在巴格达遇到您的时间太巧了,刚好给我留下来到开罗,穿过这扇门回去,再回到巴格达的时间。然而现在我觉得我遇到您并非是巧合。是因为今天我来到这里,您才会在二十年后去巴格达的么?”
  巴沙拉特微笑道:“大人,巧合与有意而为不过是一条挂毯的两面。您可能会对其中一面较为满意,然而并不能说谁对谁错。”
  “自始至终,您一直在给我启迪与思考。”
  我谢过巴沙拉特,向他作别。离开他店铺时,一个女人匆匆地与我擦肩而过。我听巴沙拉特称她为拉妮娅。
  在门外,我听到她说:“我有那条项链,我希望二十年后的我还没把它弄丢。”
  “您肯定会妥加保管的,我期待着您再次来访。”巴沙拉特说。
  我明白了,那便是巴沙拉特给我讲的故事中的拉妮娅。她正在去见年长的自己,把她带到自己年轻的时候,用两条同样的项链去糊弄窃贼,以保住自己丈夫的性命。我感觉自己仿佛生活在一个故事里,可以和故事的演员说话,甚至自己也可以成为故事的一部分。这想法让我一阵头晕目眩,甚至搞不清自己到底是醒着还是在做梦。我想和她上几句话,看看自己是否能在故事中扮演一个隐藏的角色,然而我想起来了我此行的目的并非在别人的故事中出场,而是扮演自己故事中的隐藏角色。于是我转身离开,寻找去巴格达的车队。
  陛下一定听说过这种说法:人类一做计划,命运就发笑。起初我似乎是最幸运的人了,恰在本月就有一支通往巴格达的车队启程,我也得以加入。然而在接下来的几周里,我开始诅咒我的运气。由于瘟疫,车队的行程耽误了下来。开罗附近的乡村中的井都干涸了,不得不派人回去取水。在另一个村子里,护队的士兵患上了痢疾,又不得不原地休整几周等他康复。每遇到一次拖延,我都得重新计算我的时间,看能否按期抵达巴格达。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变得越来越焦急。
  接下来我们遭遇了沙暴。这仿佛是安拉所发出的警示,我开始重新考虑自己的行程是否明智。沙暴第一次来袭的时候,我们在库法西边的一家驿站打尖,躲过一劫;然而每次放晴,我们开始重新往骆驼身上装货时,天色就再度阴暗下来。这样一拖再拖,几周过去了,却一直没有机会再度上路。随着娜吉娅遇难的日子日益临近,我不得不孤注一掷。
  我问了每一个骆驼骑手,看他们愿不愿单独带我往前走一程,但没人听我的。最后我找到了一个愿意把骆驼卖给我的人。虽然他出的价要比正常价格高出很多,但我心甘情愿地付了钱,然后独自冲进了沙暴。
  不出所料,我在沙暴里几乎是寸步难行。但风一旦小下来,我便马不停蹄地往前赶。然而,劫匪很容易看上我这样没有护卫陪伴的单身旅人。赶了两天的路之后,我就遇上了匪帮。他们抢走了我的钱和我买来的骆驼,但留下了我的性命。也许是出于良心发现,也许是他们根本懒的动手,我无从知晓。我只好回过头去找那支商队。此后的几天里万里无云,火辣辣的太阳灸烤着我。商队找到我的时候,我的舌头已经肿得说不出话来,嘴干得像在太阳下晒干的泥巴。我别无选择,只能跟着商队按他们的行程前进。
  日复一日,我的希望如枯萎的玫瑰般一瓣一瓣地凋零飘落。车队到达和平之城时,我知道已经太晚了。但我们进城时,我仍忍不住问警卫,有没有听说一座清真寺倒塌的消息。第一个对我说话的警卫说他从没听说过。有那么一瞬间,我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我还以为自己记错了日子,刚刚赶上阻止惨剧的发生。
  然而这时,另一个警卫告诉我,就在昨天,Karkh广场上的确有一座清真寺倒塌了。他的话如斩首斧一般给了我重重一击。我千里迢迢赶到这里,却只能重温生命中最悲哀的消息。
  我来到那座清真寺,看到原本的墙壁成了一片断瓦残垣。二十年来,这幅情景一直在我的噩梦中盘桓不去。然而现在,我即便睁开眼睛,看到的也是同样的东西,看得更加清楚,更加无法忍受。我离开清真寺,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对四周发生的一切都毫无知觉。最后,我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的老房子门口。这便是娜吉娅和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我站在那里,心里充溢着回忆与悲痛。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年轻的女子走到我跟前。“大人,您知道福哈德•伊布•阿巴斯的家在哪么?”
  “就在这里。”我说。
  “大人,您就是福瓦德•伊布•阿巴斯么?”
  “是我。能让我自己呆会么?“
  “大人,我很抱歉。我叫麦穆娜,是药房医师的助手。您妻子死前我在服侍她。“
  我转过身来看着她:“你照顾过娜吉娅?“
  “是的,大人。她让我给您捎一个口信,我发过誓一定要带到。“
  “她说什么?“
  “她想告诉您,她死前一直思念着您。她让我告诉您,她的生命虽然短暂,但非常幸福。因为她与您在一起。”
  她看到我面颊上滚落的泪水,于是说道:“抱歉,大人,我不知道我的话会令您如此痛苦。”
  “你不需要道歉,孩子。我真不知道如何感谢你把这条消息带给我,它对我太重要了。我会感谢你一生的。”
  “悲痛之人无需言谢。祝您平安,大人。”
  “祝你平安。”我说。
  她告辞离开了,我又在原地伫立了几个小时。二十年后终于获得了解脱,不由痛哭失声。我想起了巴沙拉特的话:过去与未来其实都是一样的,我们无从改变,但可以认识得更加完全。我回到过去未能改变任何事情,但我了解到的事情却使一切都得以改变,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如果我们的生活乃是安拉所讲述的故事,那么我们既是观众,又是演员。我们一边上演故事,一边从中得到教诲。
  夜幕降临之后,巡警在街上遇到了我。他们看我穿着满是尘土的衣服,在宵禁之后仍然在大街上游荡,便上来查问。我告诉了他们我的名字和住处,然后被带去见我的邻居。但他们都认不出我来。就这样,我被关进了监狱。
  我向警官讲述了我的经历,他觉得是个很好玩的故事,却不愿相信我的话。谁会相信呢?这时我想起了我的经历中二十年前发生的事,于是告诉他,陛下您即将出生的孙子将患有先天的白化病。几天之后,队长听说了您孙子出世的消息,证实了我的话,便把我带到市长那里。市长听了我的事情之后将我带进皇宫,交给了您的总管。总管把我带到您的王座前,于是我有幸向您当面讲述我的故事。
  我盘根错节的故事与生命于此交汇,接下来的故事则要由陛下您来做出决断。我知道未来二十年中巴格达发生的很多事情,然而没有一件与我有关。我也没有足够的钱回返开罗,重新穿越那道岁月之门。然而我仍然觉得无比的幸运,毕竟我有幸重新回顾过去犯下的错误。安拉在上,我已得到了我所要的药方。关于未来种种,如蒙陛下垂询,我自当知无不言。然而我于这个故事中获得的最宝贵的知识是:
  过往之事不可追。世人忏悔,世人救赎,世人宽恕,除此无他。但仅此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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