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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名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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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谢谢鱼 第二章[草稿]

(2007-07-16 12:23:17)
分类: 翻译的试炼
   罗伯·麦基纳是个时运不济的家伙。他自己当然也知道自己的不幸。多少年来,很多人都在不断提醒他他的处境,而他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反对他们。唯一的理由或许就是他特别爱反对那些自己所不喜欢的人,这些人大概包括了,往少了说,所有人。
  他叹了口气,猛推了一把换档杆。
  随着山路逐渐变的陡峭,他的卡车上所装载的丹麦产的水冷散热控制器也逐渐变的越来越沉重。
  罗伯这人其实本来并不是这么粗暴无礼,至少他觉得不是。他只是受不了这雨天。每次都是雨把他搞的要发飚。
  像现在,就一直在下雨。
  而且现在,就在他开车的时候,下的是他最不喜欢的雨。按照罗伯给雨编的型号,现在下的是17号雨。
  罗伯读过一篇文章,说爱斯基摩人的交流不会显得单调,因为他们有两百多个不同的词用来说雪。仅仅从名字上他们就能分辨薄雪与厚雪,轻雪与重雪,冬雪和春雪,满地是泥的雪,支离破碎的雪,慌慌张张撒一点的雪,呼呼啦啦下一片的雪,沾在邻居鞋底上带到你整洁的圆顶屋里来的雪,你回忆中小时候下过长大以后再也没有过的那么美好的雪,兆丰年的瑞雪,鹅毛大雪,山顶上的雪,山谷里的雪,早上下的雪,晚上下的雪,你正打算出门钓鱼时突然下起来的雪,还有不管怎么教育都没法让爱斯基摩人不在上面撒尿的雪。
  罗伯·麦基纳在他的小本子上给雨总结了两百三十一种不同的类型,而这里没有一种是他所喜欢的。
  他又一次拉杆换档,货车冲着自己身上装载的那满满一车丹麦产水冷散热控制器嘟嚷了半天,直到自己感到舒服了才开始加速。
  从前一天下午离开丹麦开始,他就在数着下的是什么雨。最初是33号(略有些刺骨的、把地面弄的湿滑的毛毛雨),接着变成39号(大大的雨点),从47号(细亮的垂直的雨线)到51号(细亮的倾斜的雨线),87和88号(两种迥异的飞流直下的大雨),100号(狂风呼啸,大雨倾盆),有一阵是海上风暴般的192号或者213号,经历了123,124,126,127号(轻柔的雨点,突如其来变得寒冷刺骨的大雨,极规律的,以及像架子鼓敲出的切分音般的雨点),然后是11号(喜气洋洋的小雨滴),而现在则是他最不喜欢的17号雨。
  17号雨的意思是不停气地打在他的挡风玻璃上,打到他把雨刷开到最大档都看不清路的那种雨,简直叫人怀疑雨刷那东西开着和没开有什么区别。
  罗伯心一横,把雨刷停了下来想看看到底有没有区别。然而他的理论似乎出了问题,停下雨刷以后玻璃变的更不透明了。而他再重新打开开关,情况一点都没有变好。
  事实上一条雨刷的刮片已经不结实了。
  唰—唰—唰—呯—唰—呯—唰—唰—呯—唰—呯—唰—呯—呯—呯—啪!
  罗伯朝着方向盘猛砸了一拳,跺了跺地板,然后使劲敲着车上的卡带录音机。录音机开始放Barry Manilow的歌。他接着敲了一阵,歌声停了,磁带开始绞进机器里,绞啊绞啊绞……
  就在他的怒气满槽的时候,透过模糊不清的挡风玻璃,借着车前大灯的光线,罗伯发现路边有一个人影。
  一个可怜兮兮的落汤鸡正在路边搭车,那模样就像一条被扔到洗衣机里搅了半天的水獭。
  “倒霉催的玩意,”看到一个比自己还有权感到不悦的人,罗伯心里说,“这雨下的,肯定已经淋透了。傻子才在这种见鬼的晚上出来搭车。搭不到车不说,还被淋透,冻透,指不定哪辆路过的卡车还会甩你一身泥。”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转动方向盘,把轮子转向一大片水坑。
  接下来,罗伯一脚油门冲过了水坑。“我说什么来着,你算是找对人了。”
  几秒钟之后,从后视镜里看去,那个搭车的人一身汤水淋漓地站在路边。
  罗伯心里暗爽。但只过了一两个瞬间,便觉得自己为这种事而暗爽很不应该。然后他觉得自己既然知道不应该就已经很好了,于是开始心安理得地开着车继续往夜色深处驶去。
  至少这补偿了那辆被他挡了整整二十英里的保时捷最终还是超过了自己所带来的失落感。
  他继续向前开去。在他身后,雨云把天幕拽的越来越低。罗伯·麦基纳自己还不知道,他就是雨神。他只知道他的工作总是一踏糊涂,而一次次的假日也让人崩溃。然而所有的雨云都知道,它们喜欢罗伯,总想到罗伯跟前去,跟他亲近,淋他一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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