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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色性也(十八首)

(2019-03-05 21:12:23)
标签:

商略诗歌

文化

分类: 诗歌

食色性也(十八首)

 

区区平生亲

 

冬夜适合写诗

每写一句

把两手拢在乾坤取暖

也许不,也许是互相感受

彼此的冰冷

 

冬夜冷到最冷处

雪不再融化

檐头不再滴水

推开窗看看

我们有了一个

凝固的世界——

 

无衣者凝固于无衣

少食者凝固于少食

残花凝固于冻雨

雪后的山水凝固于

乌鸫的注视

 

凡人于长夜的爱好

是读一点何水部

读到“悯悯岐路侧,区区平生亲”时

倒半碗糟烧

就着蒸带鱼的冻

体会不易得的

天籁之音

 

我们应该谈谈性和新发明的菜品

 

有人在桌子一头说诗

“我写的是口语诗,不是学院派的一类。”

他的盒饭热气腾腾

上面盖的是什么?海鲜还是排骨?

我对吃过的盒饭都没有记忆

对写过的诗歌也是

它们都是为了满足

我暂时的虚空

我反感在公开场合听到诗

小县城里有好天气

草木在郊野繁殖

我们应该谈谈性

以及新近发明的菜品

 

逛农贸市场

 

衣衫褴褛的人

吃山上的

柏实和明霞

鲜衣怒马的人

吃山下的

三文鱼和象鼻棒

 

我秤了一袋上海青

经霜以后的甜

要经霜的人才知道

我念叨着吃什么

和不想吃什么

到了岁末

愿意吃的东西真少啊

 

看到草莓时我想起

最后一次吃草莓

似乎是一夜之间变老的

那时的甜蜜和满足

我已不能再有

 

苦蟹吟

 

比十二月冷的是河水边的出神

比白鹭白的是过去

 

并不是说人的过去是一张白纸

白纸还未接近虚无

 

喝黄酒剥蟹难过起来

想起蒸锅里,指甲划着锅壁的声音

 

更多的蒸汽也许会是一种解脱

但更多的蒸汽需要一些时间

 

无须在剥蟹的时候说声对不起

无须在剥蟹的时候安慰他

 

他在死了以后听不到这些

他在活着的时候听不懂这些

 

带鱼

 

从深海来到山下

终于有了天壤之别的命运

如今银色的流线身材

毫无用武之处

没有大海可以游过

 

直挺挺的灵魂

可有什么想说?

用什么样的大海方言发音

用什么样的牙齿问候

 

我把它们剪成很多段

每剪一段,都有令人心酸之处

我把它们腌在盐里

如果没有大海

我们的眼泪也可以是大海

 

如果没有泪

那么就在刀口上再撒一把盐

我们没见过带鱼流泪

却见过它最漫长的柔肠

 

糖桂花

 

不知道谁寄来的

就像桂花不知道自己是桂花

也不知道自己在糖里

其中有甜蜜吗?不知道

 

我没打开过盖子

甚至没有打开塑料袋

仍是当初收到样子

如果打开它,其中的甜会消失

 

它比当初大概少了三分之一

它消失的部分是什么?

时间?未知的深秋还是未知的心灵?

白色的糖沉在底部,花转向褐色

 

我能想像当初的新鲜芳香

花瓣凝结着熬炼时,期待的眼神

后来糖慢慢冷却

煎熬的伤痛终于有了回报

 

它被拧紧盖子

并永远不被打开

 

个人史

 

我所有吃下去的动物

足够构建一个王国

我所有付出去的爱

足够一个王国的臣民都感到幸福

在它们的酸甜苦辣之中

我所有的饮食爱好

以及舌蕾感受到的性感

身体中的五味杂陈

都来自煎蒸煮炒

长夜里一番拳拳之心

不应辜负自己

不辜负所有食材的美好

不辜负初春的

菜蕻春笋和豌豆

生平遗憾两件事——

鲫鱼多刺

红烧肉没有冰糖

 

午餐

 

新杀的药芹浸没水里

三月庖厨,幽深如药香

前日春笋切成两截

年老的使之入味

年少的择其清爽和淡涩

嫩豌豆在锅里成熟

曾经哭泣,和没有哭泣的

如今都是灶底冷灰

“人居一世间,忽若风吹尘”

无人知我苦艰

有人添老抽蚝油慢闷

味道只有自己知道

长去的本根,宿夜的小火

一年年不死的林草

要铺上几片去年的糟肉

尤喜其中肥白,如麦淇淋

我总是迷恋

这一段冰凉岁月

无论今朝多么美好

芳华仍是去岁香

 

老蚕豆

 

老蚕豆长出了黑眼睛

在锅里她们眨眼睛

像我那样没睡醒

那样悲伤,却没有眼泪

成熟与熟是两个概念

就像老和死,判然不同

我抹着灶台想

这世间的每一样东西

生下来就开始老了

到了五月,吃蚕豆要吐壳了

我记得她们年轻时候

那是八十年代

我在田野偷摘新长的蚕豆

却在无水的沟垄

看到两具年轻的肉体

像蔓藤纠缠

薰风吹来轻语

我想对他们说点什么

却不知道怎么说

微汗的味道令人沉醉

 

我们都在等待一个完美的时刻

 

牛肉味的小鱼干

怎么可能。甜的香烟怎么可能

 

屋顶上的星星与我无关

无论它们怎么排列

 

任何侵略而来的声音和人心

都可以放大,至无限大无限大无限大

 

我感觉在流汗,又没有汗

很容易地摸到茶缸

 

只要是黑暗里呆久了

就能看清黑暗中的所有事情

 

我已习惯了不看到任何东西

只凭着精神力量,失眠

 

失眠的小鱼干

怎么可能。牛肉味的香烟怎么可能

 

屋顶上星星仍在排列

我们都在等待一个完美的时刻

 

冷气牛肉

 

挑了一块。能不能切一半?

屠夫的刀在砧板上轻剁两下,不能!

吃不了那么多。

他说不能!

 

在公交站,

只有一个七十多的白发老太,

稍矮微胖,一个帆布袋,

装着薄薄的无线键盘。

 

我手里是一个超市购物袋,大号的。

一把葱因为过于修长,

三分之一耷拉在袋子外。

冷气牛肉是红的。

 

我还有两块姜,

一些土豆,一盒嫩豆腐,

几只被称之“魔鬼之卵”的皮蛋。

好像就这些了。

 

老太太侧头

瞥了我一眼。

秋风有点凉,浮尘顺风往南。

冷气牛肉在一层层解冻。

 

馒头史

 

揉好的馒头在发酵

在灯泡下

光和热加快了

 

时间的流失

生命被缩短了

但结局可以同样完美

它们的变化总是从内心开始

你认为这是安静的

 

尽管并没有

它的第一个汽泡

所包含的思想会是什么?

它是否对未来

 

心存怀疑——

我将成为什么?

一个完美的馒头?

还是难以下咽的窝窝头?

 

直至它的汽泡

充满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像一个被爱滋润的人

健康,饱满,白晳

 

如同时间改变的肉体本质

在面粉和馒头之间

有着无法逆转的鸿沟——

我们再不能回到最初

 

只能成为一个完美的馒头

或一个失败的馒头

有时介于两者之间

心里充满潮湿粘黏的怨恨

 

上帝的中餐

 

菜卤煮过的慈菇

加了肉末和花生的黄豆酱

菜籽油烤的大头菜

无论怎么排列

这三种都是盟友

这个世界上

它们的敌人只有一个——

一瓶绿瓶的二锅头

四十二度,在玻璃瓶里

酝酿冲动和士气

我是隐身于云端

暗中决定人间胜负的上帝

喝一口酒,按次序吃下

慈菇、黄豆酱和大头菜

像我在后阳台浇水

不分彼此厚薄,每样都浇一点

我总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想让这个世界变更好一点

不要此消彼长你死我活

要知道

每一个宇宙的崩溃

取决于那个宇宙的上帝

某个奇怪的念头

 

我曾是你们的一部分

 

时新的本地豌豆和蚕豆

总是鲜美于别处

这并非狭隘的地方主义

如同我们可以根据气味、湿度和灰尘

判断自己是否身处他乡

我相信在我和本地的动植物之间

存在一种看不见的联系

一条隐秘的基因通道

比如,我曾是你们的一部分

在我另一个肉体死去以后

我们在小地方的漫长历史里

反复印证着彼此的相似

直至我们从刚出锅的清汤中

捞出鲜美的豌豆或蚕豆

像我们站在了故园群星下

找到了久违的前生

 

蒸鲳鱼长歌

 

死去的人,可以再死一次

如卢存心《示儿诗》——

此子若不才,何异死死母。

意味着一个生命可死两次

甚至更多

 

桌上鲳鱼是前天蒸的

距离前一次杀死它快一个月了

我把一堆鲳鱼开膛剖肚

冰冻起来。当我再次从冰箱取出来

它是时间的凝固状

 

清蒸鲳鱼,抹盐加姜片料酒即可

从生鲜到熟肉。它又死了一次

为了不至让它死得更慢,我准备过几天吃完它

无论对于活着还是死去的生命

死亡需要一些时间来记忆

 

今天它变得更咸,汤汁中的盐

渗入到它紧张的肌肉

它无法再排斥或处理身体中

多余的盐份。在死亡之后

我们只有接受,无条件,也无时间先后

 

我们接受所有的赞美和诋毁

也接受不真实的修饰如同殡仪馆

化妆师的熟练之手

我们不被允许赞同或拒绝

直到时间的化妆师之手

 

把我们再杀死一次

朋友们,不要担心死第一次

当我们垂死之时,漫长的

反复的死亡才刚刚开始

 

带鱼颂之一

 

带鱼在脸盆里,盘腿坐着

变细的尾端有点羞怯

多么合理和均匀的渐弱

直至无穷细。我们看不见的一端

牵着一个未来的大海

在你把它拎起来的时候

未来的大海会涌起

一点点不安的波浪

 

带鱼颂之二

 

剪开的带鱼,晾在脸盆

一块挨着一块

把它狭长的头颅

放在圆桌中间

一条寂寞的带鱼正和自己们开会

是的。我们也都有过

这样寂寞的时候

 

饺子歌

 

在没有出锅之前

你不知道新裏的饺子心灵美不美

但我知道每一颗饺子

都愿意心灵美

每一颗心灵美的饺子

它的骄傲在心里

我不能确定它是否在乎外形

或许曾经在乎过

我只是关注你的手

怎么在炉火的背景之下

轻轻合拢饺子皮

像关上一扇门黑暗而甜蜜

水在锅里轻哼

水在锅里轻轻哼

饺子躺下来

一切都有所企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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