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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屋(组诗)

(2019-03-01 22:06:07)
标签:

商略诗歌

文化

分类: 诗歌

旧屋(组诗)

 

旧屋(一)

 

在细雨中走近,又离开

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心里满是歉疚

很多天我没有上楼了

最后一次

把植物搬走以后

只剩一些笨重的家俱和电器

一些无用的过去

是的,总有一些过去

变得无用。不再需要了

我们曾经朝夕相处

如今却背弃过去

关闭了水阀和电闸

拉拢了所有窗帘

使它在幽暗中沉睡

密封在旧生活的气息中

我回到新装修的房子

那里日光毫无遮拦

植物陈列在阳台

没有室外风雨也许更舒服了

这世界已分裂成

新旧两个国度

在更大的书房里

我点亮新的灯

在新书桌边坐下来

 

旧屋(二)

 

大雪中的橙色屋顶

是我们取暖的往事颜色

或是候鸟所寻找的

一个伟大虚空

我曾数次

从后露台架梯子上去

修理漏水的软管

在瓦片上踩出

咯喇咯喇的声音

这是它生命里

最脆弱的部分

多年前的一个午夜

也是这样大雪

我骑车在滨江路上

骑数十米,便摔一跤

后来索性扔下车

徒步前进。两岸灯光

照着萧条江水

雪地上是枯柳残影

也是这样——

一路上咯喇咯喇的声音

这个声音伴随我

像在回乡途中

必径的一个深渊

 

旧屋(三)

 

天台雨水沟一侧

有个破碎鸟巢

我曾清理出残破的枝叶

碎布片和塑料瓶盖

栖鸟死去很久了

(也许是离开)

 

后露台的角落

墙角布满了温厚苔藓

某天我把它们

全部铲除,并盖在花泥上

我不是个勤快的人

我只是偶尔修补

 

生活中残缺的部分

不让它影响其中的稳定

我很愿意和房子一起

变得年老和它一样

在陈旧中倒塌

如鸟巢中的废物

和后露台上的苔藓

被时光之手废弃

 

 

旧屋(四)

 

楼下保安的每一天

醉酗酗半躺岗亭

酒气太盛

监控里的人影都行走迟钝

 

路边灌木散发陈腐香味

楼下嵊州小吃

我只点豆腐脑,小笼

再加一匙辣椒酱

 

我习惯于习惯

防止感触有丝毫异样

直到楼下邻居砍去了樟树树冠

它仅剩下原先的三成高了

 

被暴力折断的树干

在空气散发

潮湿的芳香烃,虚妄的静

剥去树皮后白色的惊诧

 

那棵树上不再有树冠

无法言说的空间

代替了云团状的呼吸

鼻息消失于镜子,镜子消失于无名的黑洞

 

多少年的平衡被打破了

我无数次走过的影子

在淡绿苔衣上

被突然照亮

 

旧屋(五)

 

我们的开始

总是无法理解我们的结束

我坐在旧小区剃头店的人造革转椅上

端详镜子里的自己

被一双手重新裁剪

带着新生的神奇

 

在我背后,机械厂宿舍楼的天井

阴影巨大的两棵水杉

它顶部锐角因过于接近黑暗

而被星光磨钝

在落叶以后它像融化自身的边界

却能够保持当初

三角形的模糊轮廓

 

我坐在转椅上看不到落叶

只能看到围裙上被剪掉的碎发

白色越来越多了

生命中的半音键在消失

以至于哀伤听上去

也像健康明亮的大调

 

想不起二十年前,我是什么样了

但我一直在辨认自己

借助习惯和往事

有些事情我不再去替代

或停止。比如理发

比如换一家理发店

 

我希望了解自己更多

无论开始或结束

我每隔两周来一趟

看望自己,也问候背后

缓和攀升着的水杉,以及水杉之上

我们曾不信的真空

 

 

 

旧屋(六)

 

绕两幢建筑夜跑

经过被遗弃的轻型卡车

岗亭聊天的保安

阁楼书房的灯

绕过一个不太平稳的窨井盖

和假日酒店的客人

每跑一圈我要记一遍

酒店墙上挂钟时间

记住自己的位置

我已经用去多少还剩多少

在最末后一圈

我应该跑快一点

用完剩下的

 

旧屋(七)

 

在楼下南面甬道

石榴树底下

打电话,抬头盯着树冠

仅剩的几个石榴

有时,月亮在枝叶间升起

像是变质的一颗

那时候你还在阁楼

盯着底下空荡的人行道

被灯光照耀的草坪

有时你就在草坪上溜狗

但狗是别人的

后来狗老了,不用再溜了

你离开了阁楼

时间变成石榴树上

来路不明的月亮

你每天看见它

但都不是原先的那一个

 

旧屋(八)

 

六楼的旧屋顶

在细雨里

关着灯,忍耐着室内的黑暗

灯泡是好的

只是无人点亮

它的回忆

包括桌面上的擦痕

沙发中间的凹陷

或漏水的马桶

木楼梯传来的咚咚声

室内并非纯粹的黑

窗帘关不严了

总是会漏进一些光

如果它有着人类那样的等待

大概等着,有人靠近

并转动钥匙的声音

每一次回去我都能

感受它的失落

我总是在沙发凹陷处

坐下来打开电视机

电视像昔日那样恢复了声音

尽管仅剩一个频道了

我知道。它对内容

并不在意

 

旧屋(九)

 

旧小区三岔路口

平板车边,他切着芝麻糖和冬米糕

三个方向的寒风吹着他

糖锅冒着热汽又很快消散

在砧木上凝固

一个木框围着它们

一个寒心人的硬心肠

一个甜蜜的国土被十二月瓜分

没有委婉的曲线

只有刀割的爽快和沙沙声

芝麻糖和冬米糕

现在在我新屋茶几上

在我的手上。傍晚卖糖人的位置

如今是一滩等待凝固的积水

积水上有一盏路灯

照着不需要被照亮的地方

旧屋

 

(十)

 

能带走的旧东西,都带走了

有些不会再次使用

只是它身上留有我的痕迹

像一个无用的记忆,无法忘却

只能带着继续生活

我们很难说清

曾经生命里某些重要的东西

后来出现在哪里

在何人之手上

我们已经失去很多了

到了现在总想抓住

将要离开我们的任何东西

今天我带回来一个椅子座垫

儿子用过的三角尺铅笔

还有他的两个笔记本

那里面有他年少时候的样子

这些过去生活的钥匙

弯曲折叠的虫洞

你找到,并打开它

从中辨认出哪一个

是过去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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