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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村纪事(十三首)

(2017-11-12 22:58:55)
标签:

商略诗歌

文化

分类: 诗歌
塘村纪事(十三首)

过去的世界干净得只剩下离开
 
小镇边缘是更小的
小镇汽车站。候车亭长凳
题写着离别的句子——
“过去的世界干净得只剩下离开”
我想说过去并不很多
回忆像一帧素描
所有无关紧要的点缀
都可以用阴影代替——
消失的沟壑,岸边的水泵……
那年表姐决心离家出走
她在车站边小河里
洗好汗衫晾在皂荚树上
她找到了一片阴影
走进去然后消失了
希望这样一种纯粹的阴影
连离开都不再需要
干燥的汗衫飘荡的树枝上
如果我们还有什么愿望
那么在阴影的中心
只留一根干净的条凳 

区校

我在水边蹲到天黑
直到褐皮肤的游泳队员走向寝室
月亮在皂角树上升起
鸟音明亮如晶体
在晚照最后的光线中析出
夜色降临在操场
我躺在长竹榻上虚度光阴
想着光阴如果不是虚度
又能做些什么?操场很大
可盛放晚餐后的酒气 
一整夜竹榻上看别的星球
转动它们的悲喜
带来夏夜的尘土和凉意
它们和我无关似乎又与我有关
喝了酒的少年
怎样想都是可以的
如果我孤独
就走到东边围墙下拔草
然后堆在操场中间
它们因为缺乏克制
而显得蓬勃荒凉

夏天

到了夏天我时常
在祠堂厢房改成的教室弹风琴
卖力踩着风琴踏板
像是走向谁
却不知道她是谁
北窗外操场
假期会新长很多茅草
屋前皂角树
偶尔会落下果荚
而日光下臭椿
沉浸于自身的沉郁
我用风琴的音色制造一片寂静
安顿无人祭祀的灵魂
一年复一年

小镇屠宰场

屠宰场在小镇东边
我每天看着一轮血日
从东边屠宰场
装饰有红五星的拱形门洞前升起
不一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死亡之光笼罩着小镇
但总有一些事情
会被门前的河水带走——
临终前的凝视和哀鸣
略甜的血腥气和堆积的白骨
不再开口的牛头
如果天刚刚亮
小河不会有船只经过
淡灰的雾凝固了更东边的村庄
流水依然从东边来
在屠宰场门口折向东去
我没去过那个村庄
甚至很少跨过
小镇最东边的石桥
我至多在屠宰场门口
隔着门缝观察那些牛的眼睛
牛的眼睛都很美
所以要被杀死所以要大睁着
像我们没有消失的欲望
我们也把屠宰场叫做食品站
食品站门口通常晾着
一张新剥的牛皮
摊开薄薄的四肢
像被昨夜的雷声碾压了一遍
更加紧实地贴在石板上
我很少踩到上头
只是绕着它
辨认它曾是活着的哪一头
而牛头的皮通常不在了
给我们留下一些小小的侥幸
因为屠宰场在小镇东边
所以我只能看到屠宰场的日出
傍晚的太阳总是落向
西街低矮的草舍
同样淡灰的楝子树
在晚照中呼吸
一些鸟雀在烟尘中飞起
掠向南边的山水
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我总是在天色完全变暗前回家
脑海浮沉着牛的凝视
像我仅有的意识

船厂

一个废弃船厂
在河湾转角处
河水流到此处总要迟疑一下
是什么支撑着它没有倒塌?
两侧围墙下开满了
明黄的野菊花
一如被我们丢弃的无用之物
回到它自己的生灭
船厂长年紧锁
因此遗忘来得特别深刻
当我们游泳来到
朝向河流的一侧沙地
搁浅的水泥船
在岸上腐烂
铁锈味浓烈如一个森林
有什么在此地可以凭此为生?
我曾在围墙一侧的河边
偷看两个姑娘洗澡
那时我还没有学会羞愧
暮色有紧张的腥甜
我曾在沙地跌了一跤
血从膝盖流下一直流到脚趾
它混合泥土中的铁屑
至今留在那里

氨水台

黄色石块和白色的
水泥缝隙互相交错
坚固如昔日没有攻克的堡垒
但没有什么不能被攻克的——

我和马科军总是分到一组
在平台留守
因我们一致的笨拙
而俞坚强和吕敏也总是一组

我曾多少次渴望
和唯一的女生吕敏分到同组
但我从没有说过
因此我和马科军总是负隅顽抗

而最终被攻克的那一方
后来俞坚强转校走了
马科军陷身囹圄
我坐在阁楼读书很少出门

这都是最可靠的消失途径
有一年我路过东街
望见夜色中稳固的方形堡垒
一股令人流泪的气味从水面升起

往事在遗忘和颓废时更美丽
我重新来到的时候
好象已经千万年过去
但我依然是少年,但我生来就年老

公社

游至最远处
是屠宰场和公社大院之间的小石桥
有些地方是莫名的禁区——
我从未抵达也不想抵达
石桥墩下附着成片的螺蛳
我清空的那一面
总是在次日得到生长
被砍伐后的自愈和前仆后继
都一样令人悲伤
很多时候我在水里
扶着半脸盆螺蛳
瞭望公社大院的红砖围墙
方圆三十里的权力中心
一颗更大的红五星焊接在
更壮观的拱形门洞
它的光芒日夜清洗着
附近的村庄和河流
荷枪的民兵在门洞下进出
墙上麻雀惊起又飞落
这并非逃跑的飞翔
没有让我感到一丝羡慕

池塘

是门口池塘
教会我什么是椭圆
它比一整本教科书都来得有效

池塘西侧的石子路
通向小镇汽车站
在周六的暮色里父亲骑自行车
从县城回来从石子路走来的
还有健硕的表兄
以及吃着肉包子的漂亮女生
那时我想能吃肉包子
长得又漂亮的女生
真是世间少有

池塘东侧有一排榆钱树
整个夏天我们持竹竿
从池塘两头来回走
用一端的尼龙袋套树上的知了
我们把母的放掉
把公的翻转用手指
挠它平坦的响板
很多知了在声嘶力竭中死去了
很多孩子得到成长

池塘后来变绿了
那是营养过剩
后来我搬到学校去了
我印象中的池塘
一如人的衰迈混浊的眼睛
我们从中看不到什么
也看不清自己

一年里惟有这一天胆颤心惊

第一次过生日
是在十岁,一九七九年
一早母亲给我钱
让我顺道买个豆沙馒头
馒头盖着红印章
被许可的生日礼物
路过黄家大院时摔了一跤
半个馒头掉阴沟里
我在晦暗的晨色里继续走
路过粮站和石棉厂
在桥上看了一会儿鸭子
后来我很少过生日
也不愿去记得
偶尔想起总是惋惜半个馒头
及十岁时桥下的鸭子
它们该有多少岁了?
一年里惟有这一天胆颤心惊
过了这一天就要老一岁
在镜子前面我总是充满敌视
如同面对一个世仇的人
先白的两鬓犹如《欢迎颂》第四乐章
跃出水面的层层人声
那都是前来送别的故人
那都是胜归山上
一批批落下的松针

迎春路

小屋汤年糕的气味
顺着电灯光线落到河面上
胜似一场大雪
我们在屋里玩白天的关牌游戏
天总是要黑下来
年糕还太烫
我们手里的十三只牌
要怎样组合才会有
一个更好的出路?

像一首歌里唱的——
“上帝啊,我们不能这样回家”
我们并没有错过什么
年糕还在锅里
天依旧在黑下来
我们不在意一些东西离开
比如墙角的爬藤
对岸的禽影

多少年后无名小路
取名迎春路。河塘被填满
替我们隐瞒了
我们并不想隐瞒的往事
我仍记得当时唱的——
“如果你错过了我坐的那班火车
你应明白我已离开”
我们曾经错过些什么?
我们回过家了
但我们又回来了

庙湖老人

我们最早租住在庙湖老人的西边厢房
一个寡居的老妇人
据说她活了很久这是应该的
她很少讲话像一片阴云
很少移动也不会落下雨点
她的脸是完美的圆
脸上有很多环形皱纹
像她没有讲出的话
但她讲话的时候皱纹更多

门口有个小池塘
池塘边有春草有香泡树
深秋时最高处的香泡被风吹落
落在池塘,像要提醒什么——
不要站在池塘边
不要看水里的人影

我经常坐在道地上
看田野尽头的县级公路
汽车站和棉站围墙上的高音喇叭
喇叭在空气里传道
向着三个方向
我的瞭望毫无期待
庙湖老人坐在我身后屋檐下
她望着什么我毫无印象

后来我见到过几次
岁月的寂静和昏暗
在她脸上堆积了更多皱纹
因为有那么一棵香泡树
一个春草环生的池塘
就不必说什么话了
我曾记得她坐好几个小时不动
像是为了让别人忘记她

杨大胖

杨大胖住在横九间的西首第二间
他打过仗杀过人
后来胖得像一尊菩萨
那时我没听说过
放下屠刀的说法
至今我也认为用过屠刀了
谁还能放下?
即使不杀人了
手里还要拎着刀的
他常坐在躺椅上
望稻田,稻田尽头有一条河
过了河有一个汽车站
所有这些印象
由起伏的麻雀缀连起来
其实我对杨大胖知道得不多
他太胖了
以至于一个时常处在
半饥饿的孩子
只能把小镇上这唯一的胖子
和所有瘦子区别开来
我很少走到横九间
据说杨大胖十分凶狠
但我每次见他在躺椅上瞌睡
像一只疲倦的水牛
通向汽车站的小马路少有人来
他天天这样躺着
似乎是等着公共汽车
放下某个特别的人
但他总是睡着连我梦里也是
他睡着呼气的时候
竹躺椅会嘎吱嘎吱响

船闸

我出生在十月
小镇船闸边的卫生院
晚上十点左右
船闸两头闸门都已落下
水流从闸门缝隙落下,溅起细小的水声
这是我们感知世界存在的开始
按照我后来的想象
船闸两边小路不再有人走动
我母亲躺在医院板床上
盯着病房电灯下
垂落的那一根拉线开关
她所有力气都集中在
这根拉线开关上
接下来自然是我出生了
十月初十晚十点十分
一个整齐的时刻
我父亲曾记录在日记本最后一页
接下来我对这个世界的
秩序和无秩序
宏大建筑和精密机械的认知
都是从船闸身上获得
它寂静的壁垒和幽深的水汽
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境
在梦里我是会飞的
飞得很慢像一次筋疲力尽的游泳
我从船闸底部缓缓升起
却从未恐惧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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